【有脚步踏破风雨而来,白色与红色的线条在狂风中翻飞,尾端垂过腰际的发丝被浸得湿润,他的周围只有气血滔天,衣摆飘摇,旌旗蔽空……
人们说离别不过是这世界的主旋律,也总有些人无论等多少年都有可能再见,但有些人却被时间永远留在了昨天。
他曾因这场雨一个人走了很多年,而今有些账也该算了。】
到头来日本的旅程也只是生命中的一个插曲,现在已经是9月末。
重燃的中二·天之骄子·眼里藏着狮子的男人·卡塞尔学院S级学生·神眷之樱花·路明非站在芝加哥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的手里提着火车票,嘴里叼着护照,像是一个背起行囊远走他乡的猛虎……
兼哈士奇。
原本其实不只有他一个人的,老唐也来了这个地方,美其名曰是回老家一趟。
那家伙虽然在杨二爷的安排下已经混起了官场,但还是没有忘记美利坚合众国的规矩,目前他正在纽约搞步枪,说是为了自己和路明非的安保问题。
至于杨尘,原本二爷是准备跟路明非一起来的,据说是作为交换生的身份。
但现在……
“有一群不要脸的美国佬正在入侵三峡大坝,为了国家的安全我正提着高射炮在朝歌城蹲点,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二爷一本正经地在对面说,周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风声和雨声,那家伙像是会在暴雨里叼起一根树杈豪出天际的玩意。
不过这理由倒是挺正常……个鬼啊!
美国佬入侵三峡大坝您老蹲在朝歌城门口听“夜来风雨声”是几个意思?你怕不是今天早上胡辣汤喝太多把脑子灌醉了吧?
能找出这种拯救世界的理由干出不来上学这种事情……二爷你还真是高能啊!请收下我的膝盖!
“嘟!”
电话毫无预兆地断了,这种声音突然得就像唐僧那十不存一的头发丝在一夜过去之后忽然变成了爆炸头一样。
“靠!”
路明非双手拍头,动作有如被锁十年的囚徒历经洗心革面。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句字正腔圆的“靠”字吸引了过来,然而路明非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视线,依旧是埋头啃着刚刚买到手的墨西哥鸡肉卷,再解决了一口可乐,终于是结束了这一顿早饭。
路明非打开了随身的《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后面还贴心标注了“路明非版”,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写的标题。
不得不说美国大学的开学真是够慢的。
在此之前他甚至还在国内混了一段时间,去西藏玩了一趟,结果当场就被“高原与熊之王”追了几条街。
《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倒也确实配得上它的标题,就算是一个傻逼也能透过这玩意找到来卡塞尔学院的路……
除了最后一条之外。
“CC1000?”
路明非逢人就在前面加一句“DO yOU knOW……”
“NO nO nO!”
所有人都这么说。
偌大的芝加哥车站没有一个人讲出“YeS YeS!”或者“Right Right!”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上帝忽悠的摩西,现在正在寻找自己的“迦南”,但地图上就是没有哪个地方叫“迦南”,他面前的地标上写着“去中国”、“去美国”、“去日本”……甚至连“去道观”、“去露馆”都有,偏偏就是没标给摩西怎么“去迦南”。
什么?为什么不问问全能的二爷或者老唐怎么去迦南?
呵,别开玩笑了……
老唐又不需要去迦南,他怎么会知道?
至于二爷……更不用说了。
一旦问二爷怎么“去迦南”。
那个不正经的玩意绝对会表示“先用发丘指探探洞,确定接下来要走的通道没有积水之类的东西……最后就可以‘去迦南’了。”
不过无所谓,他现在经费充足,算下来应该还能再浪几天的时间,大不了回头直接飞回自己的老家大中国。
路明非提着行李箱出了赛百味,他决定了,如果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过去之后还没有CC1000的信息,他就直接回国。
呸!
大学上不了就不上了,大不了他们“穷山恶水三兄贵”在接下来的日子接下来一起上洗脚城混官场去!
哥们现在有哥们的背景,怕个毛线啊!
他这辈子最失败的战绩,也不过是在青藏高原被藏马熊追着跑了一路而已。
而今,这世界上除了“高原与熊之王”还有“东京与侍之王”的这类存在外,他无惧于任何人、任何生物。
有本事上帝你他娘的就给老子安排一头狗熊过来啊!
“One dOllar,iUSt One dOllar…”
有一道高大的背影出现在路明非的身后,单论高度比不上杨二爷那种一米九五左右的姿态,但也有一米八五往上了。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的身材简直雄壮如一头狗熊!
我靠!真有狗熊!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腿,迅速攻向狗熊的两腿中央……这完全就是被熊类生物搞出来的后遗症。
而那头狗熊一样的人在这时迅速将双腿拐成了内八状,挡住了路明非的一脚。
“兄弟,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一点……我就是一个要饭的啊!你不至于要我命吧?”
狗熊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还夹杂着一点怨气,他利落地收回了内八。
转而在眨眼间完成了到迈克尔杰克逊太空步的切换,还摸着自己那头德意志毛发对路明非抛出了一个极其油腻的眉眼。
铿锵!
子弹在手枪上膛的声音传来,路明非亲切地把金属枪管抵在了狗熊的腰子上。
老唐说的没错,像他这种能担任高天原头子之一的牛郎传奇,游走美国还是得随身携带一把手枪,还好那家伙前两天回纽约之前就在这边给自己搞了一把。
枪管贴在狗熊行李还有衣服的边界,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路明非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能学到美式居合的精髓。
“兄弟,自己人自己人!”狗熊露出了礼貌而又不失欠揍的笑。
“你他妈的是谁啊?谁是你自己人?”
路明非的枪管继续往前顶了顶,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一个欧洲佬,而且这欧洲佬还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不过碰上自己算他倒霉。
他这头狮子现在可是处于人生最中二的阶段,他接下来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干爆这头欧洲狗熊的腰子。
“芬格尔·冯·弗林斯,我真不是乞丐,正宗的大学生。”狗熊举起双手,“不信的话你可以看我口袋,有学生证的!”
“嗯?”
路明非收起了手枪,这狗熊一样的家伙居然是大学生?而且他嘴里那口中文说的是不是有点太灵光了?
“CC1000?”路明非问。
“啊?”芬格尔愣了好半晌,这才发现自己腰子上的枪管已经不见了。
这时双方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磁卡票来,两张一模一样的票,黑色纸面印着银色世界树花纹的票。
“我靠!”路明非把手枪保险锁住,插上了裤兜,换上了一副友好的笑脸。
“自己人啊自己人!”
路明非伸出了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握着芬格尔的手摇了摇。
“我是新生,路明非。”
“兄弟,你说这话之前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芬格尔黑着脸说。
“那不是之前西藏不让持枪,碰到藏马熊只能跑,现在有了枪之后碰上你有些应激了吗。”
路明非尴尬的想要找个洞钻进去,这下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跑赢了藏马熊?”
“嗯,差不多。”路明非点点头。
他和老唐在东京还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异形追过,能够跑赢藏马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那时候你多半已经戴上美瞳了……见鬼,其他层面的天赋暂时看不出来,但你在跑路这种天赋上绝对跟北极熊差不了多少。”
芬格尔摇了摇头,“可以说,现在单论跑路这方面,学弟你简直天赋异禀,已经凌驾于校园中的绝大多数学生了,恭喜啊!”
“额,谢谢夸奖。”
路明非颇为自豪地抬头挺胸,他的跑路技能可是从小在自己老妈手底下就开始操练的,确实可以算是他的天赋。
“所以学长CC1……”
“亲人啊!父皇啊!臣只求你给上孩儿一美元买瓶可乐吧!”
芬格尔扑了上来,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殷勤得简直像是掌印公公。
他妈的仁兄你那鸡窝一样的脑袋是被可口泡透了还是被百事腌入味了?怎么上来就管陌生人要可乐?我难道看起来像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
路明非一个回头步入了赛百味。
……
“兄弟,够义气,我欣赏你!”
片刻,大概只有他娘的三五分钟,芬格尔四仰八叉地呈现出“太”字坐在长椅上,啃着三明治混可乐。
“没事。”
路明非打量了几眼这家伙的风气,他总感觉今天要是老唐和杨尘来了这里……
原本的“高天原F3”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怕是能活生生进化成“芝加哥F4”。
……
朝歌城,
凌晨壹点二十分,
杨尘挂断了电话,把它锁进了酒店的阁楼中,徐福在两个月前传来消息后,他落地先跟路明非和老唐分别,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这里。
十二年之前也有人来过这里,同样是相同的夜,或许时间还要要许多。
那一夜也是同样的风雨交加,现在美国那边应该在正午,但这座城市却早已被雨和黑暗所笼罩。
就算是夏天也很少有这么大的雨,尤其是雨中隐隐能看到一头黑色的东西在滚动。
像是某种不明的气流,但偏偏浩大得如同烟海,就算是把整个世界倒映在海市蜃楼里也没有那么大。
黑色的雨幕撕裂天际,然后径直落在了城市那群高楼的中央,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台状物若隐若现,那里有一层层黑云环绕着,一直触碰到了顶端。
那东西的状态似乎很不稳定,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时间的夹缝中游荡,周围也确实如同徐福所说,有炼金矩阵的存在。
不过这种炼金矩阵未免也太庞大了些,远比他见过的任何矩阵都要庞大,几乎遮住了整片天际,从垂入云层的高台延伸至远方天际。
那些炼金矩阵在此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而且还在崩塌,预计用出的时间不会超过四天。
杨尘的面孔距离酒店的落地窗不超过一掌的距离,趴在脚边的哮天犬睁开了惺忪的黄金瞳,之后又迅速闭合,没有说话。
这座酒店没有监控的存在,有关他的一切也被锁进了保险柜,或许之后的日子里会有人闯入,打开与他相关的一切……或许那个人是他自己,又或者……是一个陌生人。
“其实,正统并没有来人,这里的情况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对吧?”
“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始皇帝问。
“只是感觉而已。”杨尘摇头。
徐福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上来的类型,就算是有这种与他相关的事情,想要传来也必然需要一个人的授予。
但现在整座城市里,到了今天的开始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应对这一切。
这一次没有同行者,他也不需要任何的同行者……
只能独自面对那一缕迫近的风暴。
他能感受到那种跨越时间的幻影,那种来自于尼伯龙根的压迫感甚至还要远远凌驾于曾经的杨广。
哪怕是隔着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都几乎要将雨幕碾成碎屑。
“有几成把握能解决?”
“不知道,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大概要等到今天的凌晨两点二十三分过了之后,那东西就会彻底解放,到了那时候就算是我也不一定拦得住……或许会死。”
“但我和那东西之间有一笔必须要算的账,我必须要把那东西解决掉。”
黑龙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了,几乎要盖过暴雨角落大地的躁动。
“你不怕死吗?”
“死亡对一把早已失去‘理想乡’的刀锋没有任何意义,或许曾经的亚瑟也是抱着同样的念想,我从不畏惧死亡,但我又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但愿接下来还赶得上去趟夔门。”
杨尘扣紧了白色与红色相间的风衣,最后看了一眼室内。
哮天犬目前正在沉睡,身上覆盖着一层炼金矩阵……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他这个层次能参与的,也算是一场告别。
这算是无始大帝晚年把狗子封进神源之后独自面对不死天皇么?
抬头看向钟表的时间,凌晨壹点二十二分,距离十二年前那个雨夜的结束还有一个小时一分钟。
那是曾经电视播报上他变成孤家寡人的一刻,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个时间。
朝歌城上的幻影映照着曾经的岁月,几乎要彻底挣脱。
秒针又转完了一圈,街上数不清的脚步踏碎了这里的风声还有雨声,凄厉的水幕从四面八方向着行人的鼻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