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停在凤阳小筑门外,车夫恭敬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大人,夫人,客栈到了。”
萧纵先行下车,随即转身,朝车厢内伸出手。
一只白皙纤秀的手搭上他的掌心,苏乔借力下了车,两人并肩步入客栈。
大堂里零星几个客人,见他们气度不凡,皆侧目而视。
萧纵目不斜视,牵着苏乔径直上了二楼。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到了房门口,苏乔正要从腰间荷包里取钥匙,萧纵却已抢先一步,用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钥匙利落地打开了门锁。
“吱呀——”房门推开。
苏乔刚抬脚欲迈入,忽然手腕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拉了进去!
房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被迅速关上,落闩的声音清脆果断。
她还未来得及适应屋内稍暗的光线,后背便轻轻撞上了冰凉的门板。
紧接着,萧纵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灼热的气息瞬间逼近,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容置疑的温柔,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马车上那个带着安抚与讨好的吻,更加深入、更加霸道,仿佛带着一路压抑的暗火,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苏乔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抽离,只能被动地承受,又在他娴熟的引领下渐渐沉沦,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萧纵才稍稍退开些许,但鼻尖仍亲昵地抵着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深邃的眼眸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欲望火光。
苏乔脸颊酡红,气息不稳,眼波如水地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困惑与娇嗔:“你……这是做什么?”
萧纵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撩人:“方才在车上,是谁先主动撩拨的?嗯?”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肿的下唇,“娘子点的火,自然要娘子亲自来灭。”话音未落,他再次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印下一吻,随即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苏乔轻呼,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萧纵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步伐稳健却带着某种急切的意味。
纱帐被随手扯下,掩住了渐渐昏黄的日光,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衣物一件件滑落床下,交叠堆散在脚踏边,锦衣与罗裙纠缠,分不清彼此。
萧纵,要她要得急切,那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苏乔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指尖在他汗湿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唇缝间溢出:
“阿纵……”
可当他垂眸,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心,那隐忍的神情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萧纵俯首,重新吻上她的眉心,那吻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他的唇贴着她的肌肤,声音低低的,含着化不开的缱绻:“小乔……”
那一声呼唤,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颤。
苏乔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些。
她望着他,眼底水光潋滟,却忽然弯了弯唇角,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
“阿纵……”
苏乔眼神示意他。
萧纵挑眉,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的光:“你确定?”
苏乔刚要开口说什么——下一秒,天旋地转。
***
萧纵可太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了。
***
想在这场亲密里夺回一点主动权。
可他腰好呀。
苏乔一开始还能勉强撑住身形,***,软软地趴伏在他胸口,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了。
萧纵揽着她的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餍足:“怎么,娘子,就这点本事?”
苏乔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认命的不甘:“算计不过你……行了吧?”
萧纵高兴极了,那笑意从眼底溢出来,漫上眉梢。
他温柔地扶着她起身。
可还未等苏乔喘过气来,他又快速地将人重新置于身下,欺身覆上。
“娘子,”他俯在她耳边,气息滚烫,“再来一次。”
苏乔瞪他,却没什么威慑力:“你不累?”
“没事。”萧纵唇角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餍足后的餍足,“娘子躺着就好,其他的……为夫来。”
说着,他握住她纤细的脚踝,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志得意满的表情。
帐内传来细碎的声响与逐渐急促的呼吸,交织成一片旖旎的私语,空气中弥漫开甜暖而暧昧的气息。
与此同时,凤阳城西街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雅间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赵顺和林升相对而坐,面前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水晶肴肉、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时鲜菜蔬,并几碟精致佐酒小菜。
一壶烫得正好的梨花白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来,林老弟,走一个!”赵顺端起青瓷酒盅,满面红光,兴致高昂。
林升也举杯,两人“当”地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股暖洋洋的舒畅感。
“痛快!”赵顺哈出一口酒气,满足地叹道,夹了一筷子肥美的鳜鱼肉放入口中。
“舒坦!”林升也露出放松的笑意,连日奔波查案的疲惫似乎都在这酒菜香气中消散了不少。
赵顺又给两人满上,咂咂嘴道:“要我说,这才是咱们办完差事后该有的日子!甭管案子多棘手,多吓人,了结了,就得犒劳犒劳自己!这规格,才对得起咱们出的力、担的心!”
林升难得地没有反驳他,反而赞同地点点头,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有时觉得你小子二乎吧唧的,但这话,还真他娘的说在点子上。”
赵顺得了肯定,更是眉飞色舞,嘿嘿笑了两声。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他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罕见的扭捏:“哎,林升,我……有件事儿,想请教请教你。”
林升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
赵顺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一下:“那个……是我一个朋友的事儿。”
林升挑眉,静静看着他,没接话。
赵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强调道:“真的!是我一个朋友!”
林升忍住笑,点点头:“行行行,你朋友,你说。”
赵顺又喝了口酒,似乎在下决心,才压着嗓子道:“我那个朋友吧……就前些日子,不是七夕嘛,灯会上……被一个姑娘,给、给强吻了!”
他话音刚落,林升刚入口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老大,震惊道:“丞相府的李芊芊姑娘强吻你了?!”
“哎呀!”赵顺急得直拍大腿,脸涨得通红,“不是我!是我朋友!你、你看你想哪儿去了!”他懊恼地抓抓头,“你到底听不听啊?要是当不明白这军师,我就不说了!反正……我那个朋友还挺着急上火的。”
林升看他真急了,连忙正色,憋着笑道:“听听听,你继续说,你朋友,被姑娘强吻了,然后呢?”
赵顺这才顺了气,继续道:“然后……那姑娘亲完,还直接说了,说喜欢我……咳,喜欢我那个朋友!”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显得十分困惑,“林升,你说……这姑娘是啥意思啊?这行事作风,也太……太生猛了吧?”
林升给自己又斟了杯酒,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又拈了颗花生米,这才不紧不慢地问:“这还不简单?你先……哦不,你那个朋友,心里头有那姑娘吗?”
赵顺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神有些发直,喃喃道:“有……还是没有啊?不过……她亲我的时候,我……哦不是我朋友!感觉……还挺享受的,不讨厌。”
林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斩钉截铁道:“那就是了。不讨厌,就是喜欢。心里头但凡有点影子,被人这么直接点破了,还觉得享受,那八成是也动了心思。你朋友啊,这是桃花运到了,还扭捏个什么劲儿?”
赵顺呆呆地听着,眨了眨眼,半晌,才猛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脸上随即露出一种混合着窃喜和不好意思的傻笑。
林升看着他这模样,摇了摇头,自顾自又喝了杯酒。
雅间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过了一会儿,林升忽然也开口,语气有些不同以往的深沉:“对了,赵顺,我……也有个朋友的事。”
赵顺正沉浸在“朋友”的桃花运里,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促狭地看向林升,拉长了调子:“哦——?你朋友?咋了?说来听听,哥们儿也给你……的朋友参谋参谋!”
林升目光落在酒杯里晃动的液面上,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那个朋友,心里头一直藏着个姑娘。那姑娘……很好,像天上的云,明媚又耀眼。只是,他们之间门第悬殊,云泥之别。我朋友本想,这辈子就把这份心思烂在肚子里,绝不宣之于口,能远远看着,护着,也就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可没想到,那姑娘前几日,竟对我朋友说……她也心仪于他。”
赵顺听得嘴巴微张,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一副吃到惊天大瓜的兴奋模样,脱口而出:“行啊你小子!云筝郡主跟你表白了?!”
林升手一抖,酒液溅出几滴,他立刻板起脸:“我都说了是朋友!”
赵顺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嘿嘿直笑,也不戳破,只是举起自己满满的酒盅,朝林升示意:“好好好,朋友,朋友!来,林老弟,为了咱们这俩朋友的桃花运,走一个!”
林升无奈地笑了笑,也举起了杯。
两只酒盅在空中清脆相碰。
“敬朋友!”两人异口同声,随即仰头饮尽。
酒意氤氲中,各自的心事,仿佛也在这心照不宣的调侃与默契中,得到了些许慰藉与勇气。
雅间外,凤阳城的华灯初上,映照着两条不同的情路,正缓缓铺开。
而客栈那间紧闭的房门内,属于另一对有情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