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看着这对父子间别扭又暗藏关怀的互动,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
她咽下口中的糕点,柔声开口,打破了那点微妙的气氛:“阿纵,陛下哪里是单单知道我爱吃什么?分明是爱屋及乌,因着记挂你,所以连带着对我的些许喜好,也一并放在了心上。”
这话说得巧妙又熨帖,既点明了皇帝的慈父心肠,又给了萧纵台阶。
皇帝闻言,立刻朝苏乔投去一个赞许又感激的眼神。
萧纵听了,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虽未多言,但紧绷的肩线似乎松缓了些许。
正当气氛渐趋融洽时,御书房外有宫人轻声通传,随后一位衣着体面、面容慈和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先向皇帝行礼,而后笑着对苏乔道:“萧夫人,太后娘娘在寝宫,听说您今日进宫了,特地让老奴来请您过去说说话。”
苏乔闻言微怔,随即起身,向皇帝行礼告退。
萧纵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陛下,臣……”
皇帝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将他按回座位上,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你别去了,就坐这儿。咱们父子……难得有机会好好说说话。太后喜欢苏丫头,召她去说说话,是好事,你担心什么?难道太后还能吃了你媳妇不成?”
萧纵眉头微蹙,目光追随着苏乔离开的背影,直到她随着嬷嬷消失在殿门外,才有些心神不宁地收回视线。
苏乔跟着引路的嬷嬷,穿行在雕梁画栋的宫苑之中。
太后的寝殿位于后宫幽静处,殿宇巍峨却不失雅致。
这是苏乔第一次面见这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步入殿内,只见布置清雅大气,熏香淡淡。
太后端坐在上首的软榻上,虽年事已高,鬓发如银,但面容慈祥,气度雍容华贵,眼神清明睿智。
见苏乔进来,太后脸上便绽开真切的笑容,朝她招手:“好孩子,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苏乔依言上前,正要行礼,太后已亲自伸手虚扶住了她:“不必多礼,来,坐哀家身边。”
有宫人立刻搬来绣墩,放在太后榻侧。苏乔告罪坐下,姿态恭谨而不失大方。
太后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面容,眼中满是欣赏与喜爱:“好模样,好气度。哀家虽说是第一次见你,可你的名字,你的故事,哀家耳朵里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一手出神入化的摸骨画皮之术,在京中传为美谈。更难得的是,你在北镇抚司协助纵儿,屡破奇案,不惧艰险,是个有胆识、有能耐的好孩子。”
苏乔忙谦道:“太后娘娘过誉了,臣妇只是尽本分,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太后拍拍她的手背,笑容和蔼:“不必过谦。哀家今日叫你来,一是想见见你,二是……有句话想托付你。”太后略略压低了声音,语气恳切,“纵儿与陛下,是血脉相连的父子。陛下对纵儿如何维护、如何愧疚、如何期盼,哀家这个做母亲的,看得最是清楚。纵儿那孩子,心思重,性子倔,有些心结……还需时日慢慢化解。你如今是他最亲近的人,日后若能从中说和一二,让他们父子能更亲近些,便是大功一件了。”
苏乔明白了太后的深意,郑重点头:“太后放心,臣妇明白。阿纵他……其实心里并非全无触动,只是需要时间。”
太后见她一点就透,眼中满意之色更浓,话也越发多了起来,拉着苏乔问些家常,态度亲切得如同寻常人家的老祖母。
说到高兴处,太后感慨:“都说隔辈亲,哀家如今算是体会到了。看见你,就觉得心里欢喜,难怪纵儿那孩子把你当眼珠子似的疼着。”
苏乔被太后的热情与直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微笑着聆听,适时回应。
御书房这边,萧纵虽被皇帝拉着说话,心思却有一大半飘去了太后寝宫。
皇帝说了半晌,见他虽应着,但眼神总忍不住往门口瞟,坐姿也略显僵硬,不由得好笑又无奈。
“行了行了,” 皇帝一副“真没眼看”的表情,挥了挥手,“看你那坐立不安的样子!朕允你去,成了吧?不过……”
皇帝话未说完,萧纵已倏然起身,拱手道:“儿臣都听父皇的。”
这一声“父皇”,唤得自然而然,虽快得几乎让人听不真切,却让皇帝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拍了两下大腿:“好!好!行行行,你去吧,快去吧!”那高兴劲儿,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萧纵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步履生风地朝着太后寝宫的方向去了。
太后寝殿内,正与苏乔相谈甚欢的太后,话锋不知怎的,转到了子嗣上。
她拉着苏乔的手,目光慈爱地落在苏乔平坦的小腹上,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与期待:“苏丫头啊,哀家听闻,你和纵儿成婚也有些时日了。这……好消息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咱们皇室,可是盼着添丁进口呢。”
苏乔脸颊微红,有些尴尬,低声回道:“回太后娘娘,此事……顺其自然。只是北镇抚司公务繁忙,阿纵他又常在外奔波……”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打断她的话:“再忙,子嗣也是头等大事。你这般品貌,纵儿也一表人才,你们两个的孩子,生下来定然是粉雕玉琢、顶顶好看的!要孩子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早些开枝散叶,宫里也好多几分喜气,你们府邸,也能更热闹些,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乔被太后这番直白的催生说得耳根发烫,只能垂眸应是。
恰在此时,萧纵已到了寝殿外,正示意宫人不必通报,刚要迈步进去,便隐约听到了太后后面那几句关于“孩子”、“热闹”的话,脚步骤然一顿,随即,一抹无可奈何又带着些许纵容的笑意,悄然攀上他的嘴角。
他在外头站了一瞬,才示意宫人通传。
“太后,萧指挥使到了。”
“快让他进来。”太后笑道。
萧纵步入殿内,先向太后行礼,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苏乔身上,见她虽然面带红霞,但神色尚算镇定,心下稍安。
“纵儿来了,快来坐。”太后示意宫人看座,就在苏乔旁边。
萧纵坐下,太后看着他笑道:“看你们小两口感情这般好,哀家也就放心了。”
“谢太后惦记,臣一切都好。”萧纵应道。
太后点点头,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那行,既然如此,哀家就不多留你们了。带着你的心头好,回去吧。”
萧纵微怔:“太后……”
太后笑意更深,直接挑破:“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眼巴巴地赶过来,不就是着急你娘子离开你这么一会儿嘛?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哀家可不当那惹人嫌的恶人,耽误你们小夫妻相处。”
被太后如此直白地打趣,萧纵脸上也难得掠过一丝赧然,苏乔更是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起来。
两人连忙起身,向太后行礼告退。
出了太后寝宫,萧纵自然地握住苏乔的手,牵着她一路向宫外走去。
宫门外,萧府的马车静静等候。
两人登上马车,车厢内空间私密,只余他们二人。
萧纵依旧拉着苏乔的手不放,侧头凝视着她被宫灯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忽然低低唤了一声:“小乔。”
“嗯?”苏乔转头看他。
萧纵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眸色深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迷恋与温柔:“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磁性的沙哑,凑近她耳边,“看得我……都想咬一口。”
苏乔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腾”地烧了起来:“你……别胡来!这可是在宫门口!”她紧张地看了一眼垂下的车帘,虽然知道外头听不见,还是压低了声音。
萧纵低笑,顺势坐得离她更近,手臂环过她的肩,将人半揽在怀里:“好,不胡来。”
苏乔靠在他肩头,想了想:“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回府吗?时辰还早。”
“嗯,回家。”萧纵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这么早回去?你……不出转转?”苏乔有些疑惑。
萧纵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又带着点罕见的、软乎乎的赖皮:“今天不了。因为有……大事。”
“大事?”苏乔仰起脸看他,不解,“你还在养伤期间,能有什么大事非得今天处理?”
萧纵低头,对上她清澈疑惑的眼眸,眼底的笑意层层漾开,如同春水破冰。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又暧昧地宣布:
“自然是……拉着你回家,完成太后她老人家的殷切期盼,努力……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