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建南的缘故,太阳偏西之前,我没有回到医馆。姐姐自然是不高兴的,但由于我撒了几句娇,又说我认识了个新朋友,便把她的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只说了几句“交往朋友要小心,不要被坏人骗了去”之类的,并未说要我禁足的话。
九月初到辽国来的,在心里盘算着来了也有近一个月了。九月底,马上进十月份,塞上的天越来越冷,冬天会早早到来吧?我见姐姐这几日已经在准备棉衣了。看来要想过这个冬天,也并非易事啊。
“姐姐,”我叫了她一声,安稳的坐在她身边,“棉衣是给我做的吗?做好了吗?”
“还没,再过几日就可以上身了,”姐姐手上做着活,嘴里还不住地说,“新棉花做棉衣,第一冬一定很暖和的。以后姐姐每年都给你做新棉衣,直到你嫁人了。嫁人了呀,就由你夫君找人代劳了。”
“我才不嫁人呢,我要陪着姐姐,姐姐一日不嫁,我就一日不嫁。”我靠在姐姐的肩膀上。
“竟说胡话!姐姐现在就希望你的生活能正常能好好的,”姐姐轻拍一下我的额头,“改日,我去请个媒婆来,看看有没有合你心意的男子。”
“好姐姐,我还小嘛,不急不急的。”
“都十六了,怎么还说小呢。在姐姐这里当小丫头似的看待,在外面可都是大姑娘了。”
“姐姐不都二十了......”话一出口,就觉得姐姐的身子僵住了,我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便连忙道歉,“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姐姐,你不要生气。”
姐姐没有接话,岔开了话题:“这天一日比一日冷了,这两日得空我们去大人府上拜访一下吧。你身子也已经无碍了,我整日给人瞧病也瞧的累了,咱们就当是出去放松一下。”
“好。”我看着姐姐的脸,竟瞧不出什么表情来。
姐姐与我步行,从南城到北城。我见北城的这些人披肩散发,有的竟还剃了发,穿的也十分随意,身材个个高大,连女人看上去都那么强壮。想来应该不是中原人。
“姐姐,这北城里住的都是契丹人吗?”
“是,先前只有北城的,后来边境上有逃来的汉人西夏人,咱们皇上便开拓了南城。”
原来辽景宗真如历史所说,是一代贤君。
“到了,”姐姐拉过我,吩咐道,“说话要小心,这不比家中。”
“是,我知道的。”我笑着点头。眼睛瞧着南院大王府邸的正门,和汉人的门前装饰差异不大,不过这看上去倒不像是大将军的家,从门口就透出一股书生气,我有些期待这位南院大王的真尊了。
姐姐托了门口的小厮去通报。不多久,小厮便邀我们进去,说是他家大人在花园侯着我们。这府内并不奢华,和南院大王这个官位不相符。房子是土木结构的,朱红的漆料已有脱落的痕迹。路是用磨平的石块铺成的,种了极多的花草,我并不爱花,所以也没有过多研究。
一走进花园,心中便只有一种感觉:走进了苏州园林一般。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看来这座府邸最豪华的地方也就在此了,也看得出主人对花园的这份喜爱。随着小厮行至一小亭处,便瞧见一男子背身立于桌子前,正在练字,仅是个背影就让我觉得气度不凡。
听闻声响,南院大王转过身,我瞧着,脑子里只想到了一句话来形容: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清秋,”姐姐的一声轻喝让我回了神,茫然不知的望着他,姐姐又说,“想什么呢?叫了你几声都不应,还不快行礼。”
“免了免了,”南院大王笑着说道,“进来坐吧。”
我随姐姐坐在一侧,听姐姐说着那些客套话,看着他写的字。他在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越发觉得他不像个领兵的将军,我伸手去拿,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清秋,不得无礼。”
“无碍,拿去看吧。清秋姑娘也喜欢写字?”
“不是很喜欢,只是偶尔看看别人写。”
“那你来瞧瞧我的这个临摹怎么样?”
“不敢妄加评断,我也不是很懂,姐姐说过,不懂不可以乱说的。”
南院大王大笑了几声:“素月,你的妹妹让你带的如此谨慎,完全没有契丹人的豪爽了。汉人的那一套在我这里就不要了。”
姐姐应了一声“是”。
在南院大王府上待了没多久,姐姐就带我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姐姐走的有些快,突然又放慢了步子,问我:“清秋,你觉得大人怎么样?”
这一问,倒给我问愣了,过了半晌,才回她:“大人他生得高大俊朗,才情也是不多见的。虽说性子豪爽,但礼数也是到位的。”
“那你可是喜欢他?”姐姐仔细瞧着我,眼神里有几分痛苦。我有些纳闷,这种痛的感觉是从何而来?难不成姐姐喜欢他?
“没有,不喜欢。”我忙摇头。
“那就好。”
姐姐神色恢复正常,像往常一样走了。我心里开始嘀咕:若是姐姐喜欢他,我定会从中帮忙的。有时间要先探探姐姐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