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哨音刺破午后燥热的风,刚从梧桐树荫下走出的四个姑娘,还没等脚底的钝痛缓过几分,便被重新拽回了烈日笼罩的训练场。
正午的太阳没有半分收敛,反而越爬越高,像一口倒扣的火盆,将整个操场烧得滚烫。
水泥地面蒸腾起灼人的热气,往上裹着裸露的脖颈、手臂、脸颊,每一寸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都在被无声灼烧。
上午的高强度训练耗干了体力,磨烂了双脚,本以为午后的煎熬只来自脚底,可不过半刻钟,颈后与小臂便传来一阵细密又刺痒的疼。
起初只是发烫发红,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下轻轻扎着,拾穗儿抬手蹭了蹭后颈,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发硬,微微一搓,竟有细碎的、泛白的皮屑粘在了指腹上。
她心头微顿,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
原本健康的肤色早已被晒得通红发紫,表层皮肤被烈日烤得干枯紧绷,边缘微微卷起,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脱落,露出底下嫩红、一碰就疼的新皮。
不止她一个。
杨桐桐抬手揉了揉脖颈,刚碰到皮肤就疼得嘶了一声,掀起衣领一看,后颈一大片皮肤已经晒得脱皮,红白交错,在黝黑的军训服映衬下,格外刺眼。
“我脖子也脱皮了,又痒又疼,像被火烤焦了一样。”她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一团,却依旧站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晃动。
苏晓与陈静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的手臂都被晒得脱了皮,上臂与肩颈连接处最为严重,皮肤干裂起翘,汗水一浸,咸涩的汗液钻进破损的皮层,疼得人脊背发僵,连呼吸都要放轻。
一上午的汗水早把军训服浸得湿透,贴在脱皮的皮肤上,每一次转体、摆臂,布料摩擦创面,都是一阵钻心的剐蹭痛,比脚底的水泡更磨人,更绵长。
休息间隙,几个女孩挤在一处,从背包里翻出早上带来的芦荟胶。
瓶身被晒得温热,挤出的胶状清凉却短暂,拾穗儿先帮杨桐桐把芦荟胶厚厚涂在脱皮的颈后,冰凉的凝胶覆上发烫泛红的皮肤,暂时压下了几分灼痛,可也仅仅是片刻。
阳光一晒,热风一吹,清凉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明显的紧绷与刺痛,脱皮的地方依旧干硬卷起,涂再多芦荟胶,也挡不住烈日的持续灼烧,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被晒伤的速度。
苏晓看着自己手臂上卷翘的皮,忍不住伸手想轻轻撕掉,刚碰到边缘就疼得缩回手,脸色发白:“涂了也没用,太阳太毒了,这皮脱得一层接一层,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能缓一点是一点,总比硬晒着强。”陈静默默给自己手臂涂上芦荟胶,动作轻柔,生怕碰掉更多起皮,“就算疼,也得涂,不然晒伤发炎,后面更难撑。”
拾穗儿把最后一点芦荟胶分涂在自己与陈静的手臂上,薄薄一层,很快就被烈日蒸发。
颈臂的脱皮处又干又疼,汗水混着芦荟胶,在皮肤表面黏腻成一层薄膜,一动就拉扯着起皮的地方,牵扯感与刺痛感交织,比单纯的疼更让人难熬。
脚底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站立发力,创面与军靴摩擦,都疼得钻心;如今颈臂又添晒伤脱皮,新旧伤痛叠在一处,连站军姿这样最基础的项目,都成了一场与疼痛的拉锯战。
旁边有同学实在扛不住晒伤的疼,脸色惨白地向教官报告,申请到树荫下休整,队伍里陆陆续续有人出列,躲进阴凉里躲避烈日。
杨桐桐看着那些离开队伍的身影,喉间动了动,看向身旁的拾穗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穗儿,我们……要不要也去歇一会儿?我脖子疼得快冒火了,胳膊也抬不起来。”
苏晓与陈静也跟着看过来,眼底带着一丝隐忍的动摇。
晒伤脱皮的疼不比皮肉伤,火辣辣地烧着,涂了芦荟胶也无济于事,全程站在烈日下,像是被架在火上慢慢烤,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只要开口说一句不舒服,就能暂时逃离暴晒,就能让脱皮的皮肤少受一点折磨。
可拾穗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指尖蹭到晒伤的额头,疼得她眉峰微蹙,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稳稳落在前方的训练场上,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涂了芦荟胶,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大修复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脱皮、微微发肿的手臂,又看了看身边三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室友,语气平静却有力。
“晒伤脱皮,是晒出来的,也是训练熬出来的。大家都在太阳底下站着,全班没有一个人因为脱皮、因为疼就搞特殊,我们四个,更不能。”
“芦荟胶能缓疼,却缓不了心性。这点晒伤,比起小时候山里的日晒雨淋,算不得什么。皮脱了一层,还能再长新的,可要是这时候退了,心里的韧劲就散了。”
“脚磨破了,我们扛;颈臂脱皮了,我们也扛。涂完芦荟胶,疼归疼,训练照样不能停,全程参训,一步不落,一秒不躲。”
她说完,轻轻抬手,把卷起的脱皮小心按回原位,忍着刺痛,将手臂贴紧裤缝,重新站回标准的军姿姿态。
脖颈后仰,肩背打开,双脚分开六十度,即便颈后脱皮处被衣领磨得生疼,即便小臂每一次紧绷都牵扯着创面,她也纹丝不动,像一棵扎根在烈日下的松柏,任热浪翻涌,任疼痛钻心,依旧挺拔不屈。
杨桐桐、苏晓、陈静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彼此身上脱皮泛红的皮肤,眼底的动摇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与拾穗儿如出一辙的倔强。
她们默默抬手,把剩下的芦荟胶再薄薄补涂一层,清凉压不住灼痛,却压下了心底的退缩。
没有人再提休息,没有人再抱怨晒伤。
脱皮的地方疼,就咬牙忍着;汗水浸得创面刺痛,就悄悄屏住呼吸;芦荟胶的效果散尽,就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气,硬扛到底。
军姿、转体、摆臂、齐步、正步……
下午的训练科目一项接一项,强度丝毫未减。
烈日把她们的皮肤晒得更红,脱皮的范围越来越大,一层干皮脱落,又被晒得即将起新的皮屑,手臂与颈后火辣辣地烧,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牵扯的痛感。
可队伍里,四个姑娘始终站在原位,全程参训,全程跟队,没有一次掉队,没有一次出列,没有一次因为脱皮晒伤,向教官申请过半分特殊。
陈阳在不远处的队伍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们颈臂泛红脱皮的痕迹,看着她们涂完芦荟胶后依旧疼得发白的脸色,看着她们明明每动一下都在强忍,却始终腰杆笔直、动作标准的模样,心里的敬佩与心疼,翻涌得比正午的热浪还要汹涌。
他自己的手臂也被晒得发红,尚且觉得灼痛难忍,而那四个姑娘,脚底磨穿水泡,颈臂暴晒脱皮,双重伤痛加身,却连一声吭都没有,全程咬着牙,跟完所有训练。
她们不是不怕疼,不是不难受,只是把所有的煎熬都咽进了心里,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军靴与衣袖之下,只把最挺拔、最坚韧的模样,留在了烈日之下,训练场之上。
哨声再次响起,短暂的休整时间,四个女孩依旧挤在一起,互相帮忙补涂芦荟胶,轻轻拂去脱落的皮屑,处理被汗水浸得发疼的创面。
没有哭诉,没有埋怨,只有沉默的互相扶持,与咬牙坚持的默契。
“疼就说一声,我帮你涂轻一点。”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晚上回去再好好敷一敷。”
“晚上接着涂,明天照样练,脱皮算什么,熬过去就好了。”
轻声细语里,没有娇气,没有退缩,只有一股拧在一起的韧劲。
芦荟胶的清凉只能暂缓一时,颈臂的脱皮刺痛从未真正消散,脚底的伤口依旧在每一次迈步时发作,可她们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晒伤脱皮,是烈日给的印记;咬牙坚持,是她们给自己的勋章。
涂再多修复的芦荟胶,也抵不过心底那股不肯认输、不肯特殊、不肯掉队的劲儿。
疼痛钻身,不改其志;烈日灼肤,不移其心。
休整结束的哨音划破长空,拾穗儿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尘土,转头看向三个室友,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弧度。
“走,归队。”
“脱皮也好,磨脚也罢,今天所有训练,我们全程跟上,一个都不落下。”
四双手轻轻相握,掌心带着汗水与薄凉,却攥着最滚烫的决心。
她们再次迎着毒辣的日头,迈步走入烈日之中,泛红脱皮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刺痛入骨,可脚步沉稳,身姿挺拔,没有半分佝偻,没有半分退避。
芦荟胶未愈灼痛,烈日未减锋芒,伤痛未折脊梁。
颈臂脱皮,涂胶缓痛,依旧全程参训,半步不退。
这是属于她们的,最滚烫、最倔强、最不掺半分娇气的青春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