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悬在操场正上方,毒辣的阳光烤得水泥地发烫,热风卷着尘土,吹得人浑身燥热。
一上午的训练强度拉满,一小时军姿纹丝不动,两小时正步反复踢踏,章教官要求严苛,全班新生都在烈日下硬熬,体力几乎被榨干。
休息哨声响起,队伍瞬间松散下来。
同学们脚步虚浮,纷纷挪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一坐下就小心翼翼脱军靴,生怕扯动脚底磨出的伤口,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拾穗儿、杨桐桐、苏晓、陈静四个女孩互相搀扶着,挤在树荫最浓的地方,靠着粗糙的树干,才敢稍稍松口气。
从昨夜起,她们的脚就磨满了水泡,经过十公里越野、军姿正步的连续磋磨,伤口早已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杨桐桐先蜷起腿,慢慢脱下军靴,再轻轻掀开粘在脚上的袜子。
袜子被血水和组织液浸透,牢牢粘在创面上,轻轻一扯,就是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泛着泪花,却强忍着没哭。
脚后跟的水泡全被磨穿,露出渗血的嫩肉,沾着尘土,看着格外吓人。
“疼得都麻了,刚才踢正步,全靠意念撑着,再练下去,脚都要扛不住了。”
苏晓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模样十分疲惫。
她脱鞋的动作极慢,可袜子依旧和伤口粘在一起,指尖刚碰到,就疼得浑身发颤,压抑的抽气声,在安静的树荫下格外明显。
“我的脚全烂了,脚趾、脚掌全是破水泡,不动都疼,下午的训练,真的不知道怎么熬。”
陈静坐在一旁,默默处理脚趾侧面的伤口。
那里是被军靴挤压、爬坡发力磨出来的水泡,一上午军姿站下来,伤口红肿发亮,轻轻一碰就疼。她把指甲掐进掌心,用别的痛感分散脚底的煎熬,眼眶通红,却始终不掉一滴泪。
拾穗儿坐在最外侧,动作沉稳,可脱下军靴的那一刻,指尖还是轻轻顿了一下。
她脚后跟的两个大水泡,早已彻底磨穿,常年走山路的厚茧,也没能护住皮肉。伤口和袜子粘在一起,血丝浸透布料,每挪一下,都是钝重的疼。
她从包里翻出最后几根碘伏棉签,低头轻轻消毒,动作熟练又隐忍。
碘伏碰到破损处的刺痛,让她脊背微僵,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脸色渐渐发白,唇瓣没了血色。
四个女孩围坐在一起,树荫下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轻响,和偶尔压抑的吸气声。
没有抱怨,没有哭诉,只有咬牙硬扛的沉默,和藏在军靴里的隐忍坚韧。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陈阳看得一清二楚。
陈阳和她们是同一个班级,从集训第一天起,他们就一起参训,一起吃苦,是朝夕相伴的同班同学。
训练时,他就注意到拾穗儿几人,明明脚步发虚,却始终腰杆笔直,正步踢得标准,军姿站得端正,硬生生扛过了一上午的高强度训练。
他自己的脚也磨了水泡,尚且疼得难忍,看着几个女孩伤得这么重,还一声不吭,心里满是心疼与佩服。
出发前,妈妈在他包里备了全新的碘伏棉签、创可贴和消炎软膏,他一直没用到。
眼见拾穗儿用完了最后一根棉签,四个姑娘对着伤口束手无策,陈阳立刻起身,翻出所有药品,快步朝梧桐树下走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近前才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树下的安静。
四个女孩同时抬头,看到是同班的陈阳,脸上都露出几分诧异。
“陈阳?”杨桐桐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解。
陈阳在她们面前蹲下,避开直视伤口的尴尬,把装着药品的袋子,轻轻推到拾穗儿面前。
“我看你们的碘伏和创可贴用完了,我备了很多,一直没用,你们拿着。伤口磨成这样,不消毒包扎,很容易感染,后面训练更难熬。”
他指着消炎软膏,细心叮嘱:“这个涂在破水泡上,能消肿止痛,你们赶紧处理一下,别硬扛。”
目光落在拾穗儿伤得最重的脚上,陈阳放软语气,真心劝道:“拾穗儿,你伤得最厉害,一上午都在硬撑,下午还有训练,这么熬身体扛不住。跟教官说一声,在树荫下歇一会儿,大家都是一个班的,没人会说你搞特殊。”
杨桐桐、苏晓和陈静,都看向拾穗儿,眼里满是心疼。
她们都知道,拾穗儿伤得最重,却一直强撑着照顾大家,能歇一会儿,对伤口总归是好的。
可拾穗儿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把药瓶推回陈阳面前。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分娇气,也没有半分退缩,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
“谢谢你,陈阳,心意我们领了,但药我不能收,休息,我也不会去。”
陈阳愣了一下,连忙把袋子又推过去,语气急切:“这都是全新的,我用不上,咱们是同班同学,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不用客气。你伤得太重,教官也会批准休息,万一伤口化脓,后面连训练都参加不了,才是真的拖班级后腿。”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份心意,我们记着。”
拾穗儿语气平静诚恳,“可我们宿舍四个人,脚都磨破了,大家都在扛,没有一个人想掉队,没有一个人想偷懒。”
“全班同学都在太阳下训练,我要是收了你的药,独自去休息,就是真的搞特殊,真的拖后腿,就是输给了这点疼。”
她低头拂了拂脚边的军靴,想起小时候走山路的日子,眼神愈发坚韧。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脚磨破是常事,我娘说,泡磨破了结茧,以后就不疼了。集训就是要磨掉娇气,练出韧劲,要熬,我们就全班一起熬,我没有理由特殊,也不想特殊。”
“药我们心领,真的谢谢你,但我们自己能扛,能坚持完所有训练,不会因为脚伤放弃,更不会做临阵退缩的人。”
苏晓、陈静和杨桐桐相视一眼,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附和。
“对,陈阳,谢谢你的药,我们能扛,不用休息!”
“我们四个一起坚持到底,和全班同学一起,谁都不搞特殊,谁都不落下。”
“不就是几个水泡,磨破结痂长茧,明天照样训练,绝不认输,绝不掉队!”
陈阳看着四个疼得脸色发白,却浑身透着不服输韧劲的姑娘,心里既心疼,又敬佩。
他和她们同班同队,一起受同样的苦,原以为严苛的训练会让人退缩,可拾穗儿和她的室友们,用沉默的坚持,打破了他所有的想法。
她们不是不疼,只是把疼咽进心里;不是不累,只是把疲惫化作坚持的底气;不是不想歇,只是不愿在集体里搞特殊,不愿做第一个掉队的人。
陈阳不再强行推让,把药瓶轻轻放在梧桐树根旁。
“好,我不劝你休息。药就放这里,算我给全班备的应急品,谁需要谁用,不算特殊照顾。你们硬扛我佩服,但一定要处理好伤口,别让伤势加重。咱们一个班的,要熬就一起熬到底,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掉队。”
说完,陈阳起身,走回班级休息的区域,走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拾穗儿拆开碘伏棉签,正轻柔地给苏晓消毒伤口,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她们渗血的脚底,也落在她们挺直的肩背上,耀眼又坚韧。
拾穗儿看着陈阳归队,拿起棉签,先帮杨桐桐擦拭伤口,语气平静有力。
“陈阳的好意我们收下,药可以用,但休息,免谈。接下来的训练,我们四个一起扛,和全班同学一起扛,一步不落下,一步不特殊。”
杨桐桐、苏晓、陈静重重点头,四双眼睛对视,无需多言,便有了十足的默契。
脚底的疼痛依旧尖锐,创面的灼烧感没有消减,可同班同学的善意,彼此的扶持,还有不肯服输的韧劲,让心里多了一股滚烫的力量。
树荫外,操场依旧被烈日笼罩,下午的集合哨随时会响,更严苛的训练还在前方。
可四个姑娘看着彼此的伤口,看着手边的药品,眼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们都明白,军靴里的水泡,是军训最真实的印记;咬牙扛过的疼痛,是青春最珍贵的成长。
不搞特殊,不搞例外,和同班伙伴并肩而立,在烈日下磨砺,在疼痛中前行,这才是属于她们,最骄傲的新生集训时光。
拾穗儿贴好最后一片创可贴,慢慢穿上军靴,撑着地面站起身,脊背依旧挺拔如松,没有半分佝偻。
“集合哨快响了,我们归队,回到班级队伍里,和大家一起,继续练。”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千钧之力。
四个姑娘互相搀扶着,走出阴凉的树荫,迎着烈日,走向属于她们的训练场地,重新融入整齐的队伍。
没有退缩,没有迟疑,没有特殊,只有并肩前行的决绝,和永不言弃的倔强。
不远处的陈阳,看着她们融入队伍的背影,也默默挺直腰板。
同为这个集体的一员,他暗下决心,要和这群倔强坚韧的同学一起,熬完所有集训,不掉队,不放弃,一起在汗水与疼痛里,完成属于全班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