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高强度训练,从紧急集合到十公里越野,后山的碎石路、操场的水泥地,一遍遍磨着新生们的军靴鞋底,更磨着每个人的双脚。
309宿舍的四个女孩,没人逃过磨脚的煎熬,脚下的水泡悄无声息冒了出来,成了藏在军靴里的隐秘疼痛。
熄灯号刚响过,宿舍里没了往日的疲惫鼾声,只剩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杨桐桐率先忍不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小心翼翼脱下军靴,刚碰到袜子边缘就倒吸一口凉气。
袜子黏在脚后跟上,轻轻一扯,便是一阵钻心的疼,脚后跟处鼓起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的已经磨破,渗着血丝。
“嘶……疼死了。”
苏晓也慢慢脱着鞋,声音里带着委屈,脚趾缝里、前脚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水泡,稍一用力就疼得直皱眉,“昨天五公里还没事,今天十公里越野下来,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陈静咬着唇,动作极轻地褪去袜子,她的水泡大多长在脚趾侧面,是军靴挤压加上长时间爬坡发力磨出来的,有的已经被磨得透亮,轻轻一碰就像要破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拾穗儿坐在床边,脱军靴的动作比三人慢些,她的脚步稳,可山路跑下来,双脚也没能幸免。
脚后跟处有两个大水泡,脚趾上还有几个小的,是常年走山路的厚茧也没能护住的地方。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水泡,一阵钝痛传来,脑海里闪过小时候走山路的日子,那时候穿的是布鞋,山路崎岖,脚磨破是常事,娘总说泡磨破了结成茧,以后就不疼了。
“都起泡了?”
杨桐桐看着三人的脚,眼底满是心疼,“明天还有队列训练,还要跑操,这可怎么熬啊。”
苏晓眼眶通红,把脚缩在被子里,哪怕不动也隐隐作痛:“我现在连走路都费劲,明天要是再跑,水泡肯定全破了。”
陈静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力:“我也是,刚才脱袜子的时候,已经磨破两个了,现在碰都不敢碰。”
拾穗儿沉默着起身,从自己的军训包里翻出一小盒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这是她来军训前特意准备的,小时候脚磨破了,都是这么简单处理一下。
她走到苏晓床边,轻声说:“别缩着,越捂着越容易发炎,我帮你处理一下。”
月光下,拾穗儿的动作轻柔又仔细,先拿碘伏棉签轻轻消毒水泡周边,对于没破的水泡,她特意避开中间,只消了边缘的皮肤,防止破损感染;磨破的地方,她动作放得更轻,一点点擦拭干净,再贴上创可贴。
“没破的水泡别挑,挑了更容易感染,让它自己慢慢消,破了的一定要消毒,不然会烂的。”
她一边处理,一边轻声叮嘱,接着又帮陈静处理脚上的水泡。陈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忍不住说:“拾穗儿,你的脚也磨破了,快来处理一下。”
拾穗儿摇摇头,先帮杨桐桐贴好创可贴,才坐回自己床边,自己给自己消毒。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碰到破损处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明天训练可怎么办啊。”
杨桐桐看着贴满创可贴的脚后跟,满心发愁,“队列要站军姿,还要踢正步,每一步都得用力,肯定疼得钻心。”
这话戳中了三人的心事,宿舍里又陷入沉默。连日的训练本就耗尽了体力,如今脚下多了这般疼痛,更是雪上加霜。
拾穗儿贴好最后一片创可贴,轻声开口:“忍忍就过去了,泡磨破了结成茧,以后就不疼了。明天训练的时候,尽量用脚掌外侧发力,减少脚后跟和前脚掌的受力,能轻一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以前走远路磨破脚,也是这么忍着走,走多了,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晓点点头,把脚轻轻放在床上:“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掉队违纪。”
陈静也深吸一口气:“对,咬咬牙就过去了,今天十公里都坚持下来了,这点疼不算什么。”
杨桐桐看着三人,心里也燃起了韧劲:“咱们互相盯着点,明天谁要是撑不住了,我们扶着点。”
四人躺在床上,脚下的疼痛一阵阵传来,翻个身都格外小心翼翼。
窗外夜色深沉,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有隐忍的疼,却没有一人再抱怨。连日的军训,早已让她们褪去了最初的娇气,学会了默默承受。
第二天清晨,起床号一响,四人几乎是同时起身,穿鞋的时候,每一次脚尖的用力,都牵扯着脚下的水泡,传来钻心的疼。
苏晓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脚刚落地就疼得倒抽气,陈静连忙扶住她,自己脚下也是一阵刺痛,却咬着牙站稳了身形。
拾穗儿扶着苏晓,自己的脚步也有些虚浮,脚后跟的创可贴早已被渗出的液体浸湿,黏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依旧挺直腰背,对三人说:“慢着点走,别着急,适应一下就好。”
操场集合时,不少新生都和她们一样,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带着隐忍的神色,显然都没能逃过磨脚的煎熬。
章教官看着队列里一个个脚步踉跄的身影,没有丝毫怜悯,只是沉声下令:“今天科目,军姿一小时,踢正步两小时,脚下的泡磨破了不算苦,磨出茧子才叫练出来了!”
军令如山,没人敢有异议。四人站成一排,刚开始站军姿时,脚下的疼痛还能忍受,可随着时间推移,伤口被军靴反复挤压摩擦,创可贴渐渐移位,破损的水泡直接蹭到鞋底,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传来,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苏晓的脸渐渐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腿忍不住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唇,没敢动一下。
陈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以此来分散脚底的疼痛,脸色苍白如纸,后背的汗水早已浸湿了作训服。
杨桐桐的脚后跟像被火烧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忍,她偷偷看向身边的拾穗儿,只见她身形依旧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仿佛脚下的疼痛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可只有拾穗儿自己知道,脚底的水泡早已被磨破,创可贴不知何时掉了,伤口与袜子、军靴紧紧黏在一起,每一次身体的轻微晃动,都是钻心的疼。
她只是一遍遍告诉自己,小时候走十几里山路,比这疼得多,这点苦,不算什么。
站军姿结束,刚要开始踢正步,苏晓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拾穗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章教官目光扫过来,苏晓脸一红,连忙站稳身体,小声说:“我没事,教官。”
踢正步时,每一次抬腿、落地,都像是对脚底伤口的凌迟。
四人互相搀扶着,尽量按照拾穗儿说的,用脚掌外侧发力,减少伤口受力。
拾穗儿依旧走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三人调整姿势,自己的脚步却始终沉稳,哪怕落地时疼得指尖发麻,也没有放慢半分。
休息间隙,几人找了个角落坐下,迫不及待脱下军靴,袜子上已经沾了淡淡的血迹,有的创可贴烂在了伤口上,揭下来时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又磨破了。”
苏晓看着伤口,眼眶泛红,却没再哭,只是拿出碘伏棉签自己消毒,动作比昨天熟练了许多。
陈静也默默处理着伤口,嘴角紧抿,脸上满是倔强。
杨桐桐看着两人,又看看身边安静处理伤口的拾穗儿,心里感慨万千。
几天前还会因为紧急集合手忙脚乱哭鼻子的姑娘们,如今面对脚下的伤口,早已没了当初的娇气。
拾穗儿看着三人,轻声说:“再忍忍,等茧子长出来,就再也不会磨起泡了。军训就是这样,苦熬过去,就是成长。”
阳光洒在四人身上,脚下的伤口还在疼,可她们的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怯懦,多了几分隐忍与坚韧。
那些藏在军靴里的水泡,是军训最真实的印记,每一处疼痛,都在见证着她们的蜕变。往后的训练还有很多,苦与累不会少,可309宿舍的四个女孩,早已学会了彼此扶持,在疼痛里咬牙坚持,在煎熬里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