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隋唐全传最新章节 > 佘赛花 第005回 赏元宵弟兄肇祸

    当杨衮父子自麟州动身的时候,佘洪父女已到了汴京。佘洪朝觐已毕,这时已在大节下,少不得要去各同僚处贺节,同僚们自然要设宴款待。那第一起招宴的,便是令公孙建。这孙建也曾统过军,现掌政事令,是当朝十一家令公之首,权重一时。这日广邀宾客,盛设筵席,宴请佘洪。令公夫人把赛花主婢也接进府内,在后花园暖阁内饮酒赏梅。

    此时府中红梅盛开,暗香浮动。在那花海深处,有一座百尺楼,这天楼上也设了筵席,由孙令公的公子孙炎,陪了一班亲友在那儿饮酒。论孙炎的形貌,当得起魁梧二字,可惜眼大而无神,徒见其臃肿。其实他也颇有武概,——他原本是武将家风,能骑善射;但是在威武中,又带着一点憨,一点浑。有人称赞他性情豪爽,究其实,听他谈话,多半失之浮夸;观其行事,则大而化之,粗疏失检。孙炎酒至半酣,忽听园中一片笑声,他走到栏杆边,拿眼一看,立刻呆住了。

    原来他看见府中一群女眷,围了个半圆圈儿,圈儿当中,站定一个女子,她的装束淡雅,但偏又美于众人。圈子的一端,在一棵梅树上,预先已挂了一枚金钱。只见那女子用左手持了弓,以右手从背上反引其弓,.一箭射出,金钱应弦落地!女眷们哄然喝彩。这射箭女子就是佘赛花,因与内眷们在园中较射玩耍,不想惊动了孙炎。

    孙炎虽不认得赛花,但已猜知她是谁。当下失口惊叹:“世间竟有这样奇女子!人绝,箭也绝!”忽听身后有人接口道:“果然双绝!我观此女,便是那晓露中的玫瑰,山谷中的莲花,也难以吡美;箭艺就不必提了。”孙炎回面,只见说话的是父亲的好友崔应龙,现做着殿前指挥使。孙炎从崔应龙口中,知道赛花已许配了杨继业,若是别家倒也罢了,偏偏杨衮和孙建却是对头,孙炎不免有羡生妒,有妒而怒。崔应龙看见以挑起他的怒气,这才笑说:“贤侄台不必懊恼,其实这朵名花,还不知落于谁家呢?”孙炎急问所以。应龙说:“佘杨虽有联姻之说,但一无媒妁,二须太后依允,故而尚未定局。我看贤侄与此女年貌相当,正要把此事告诉令尊,好歹要想个法儿,使杨门之媳,成为孙氏之妇!”孙炎大喜说:“若得如此,小侄当效犬马图报!”

    应龙暗笑:“前番,我已挑起佘杨两家不和,不料又言归于好。这次且看我手段,要教两家秦晋立成吴越水乳顿化冰炭!不如此,如何报得敌烈元帅之仇!至于孙令公父子,毕如琴上之弦,我鼓宫宫应,鼓商商应,焉能有半分知觉1”

    当日席散,崔应龙果然把这事告诉了孙令公。孙建一听,便不自在说:“杨衮这老儿,无处不与我作对,我正要结交佘洪,他偏在里面打搅!不过,不怕他手长,这个媳妇,看咱们谁抢到手!如今就请老哥为媒,多备明珠宝玉,去向佘洪求亲,太后面前,我自有话说。”

    第二天,崔应龙冠带了,率领从人,牵羊担酒,来拜佘元帅。佘洪迎见,叙礼毕,应龙自袖中取出一个帖儿说:“孙令公有些微薄礼,尚望老元戎笑纳!”佘洪骇异说:“老夫何功?蒙令公如此垂爱?”应龙嘻嘻笑道:“恭喜老元戎!令公因慕令媛懿德,特遣下官前来为他公子作伐;些许之物,本不足以聘淑女,还望元帅海涵!”

    佘洪听了一震说:“承令公厚爱,大人盛情,只是小女早已许配杨元帅的公子了!”应龙微笑问:“单不知元帅与杨衮联姻,是谁的媒证?”佘洪说:“这个……”应龙大笑说:“元帅欺我!哈哈哈……”忽然收住笑说:“不经太后许婚,你们这场亲事,只怕作不得准吧!”

    佘洪听他抬出太后,好生不悦说:“太后为吾女择婿,诚然有这个话。可是我这作父亲的,只怕还作得一半主吧?何况杨元帅早晚便要来京,他来了,必然会去求太后赐婚,谅来太后自无不允。这又何劳大人为我两家担心呢?至于说到媒妁,杨元帅曾与老夫割袍为证,这又岂是世俗碌碌之辈所知的!”

    一席话,说得应龙闭了口,半晌才问:“那么,杨元帅是定要来京的了?”佘洪说:“他携子来京完婚,怎的不来?”应龙说:“既如此,下官把元帅这番话,回复孙令公就是了。”佘洪请他把礼物带回。应龙说:“羊酒留下,珠玉带回。令媛果然与杨公子成婚,那时下官再来喝喜酒吧!哈哈,哈……”兴辞而出。

    应龙回去,见了孙令公父子,细说前事。孙建皱眉说:“这怎么好?”又负气说:“是别的人,这个媳妇,我就让了他;惟独杨衮,我不能让!老哥可还有什么主意?”应龙阴沉沉说:“这事若不推倒杨衮,佘洪必不悔婚。我久闻杨衮在边廷招纳亡命,有不臣之心;我们若能拿住他一二桩把柄,不难立灭其门!”孙建说:“老哥便可留心,早日下手,打蛇要打七寸!”孙炎拉住应龙衣袖说:“小侄这条性命,是悬在老伯手上的了,小侄专候好音!”应龙打趣说:“贤侄台,相思兵是不大好害的呀!”又拍胸膛说:“我若不灭了杨衮满门,如何报得令公知遇之恩?”说罢,紧闭其唇,二目流转。

    这里,暂时按下孙府密谋之事不表。

    却说杨衮正是在这个当口到的京。他一到便拜会了佘洪。佘洪见他如约而至,不胜之喜;却又因他是个火性,便不曾把孙令公求亲的事告诉他。杨衮朝觐已毕,本来就要去见太后的,无奈大节下,太后正逐日宴请王公内眷,一时竟无从提起。这样一耽搁,转瞬便到了元宵佳节。

    汴梁城本来是个花花世界,这时又值承平无事,逢着这一年一度的佳节,官家自然要大放花灯,与民同乐。这一夜金吾不禁,六街三市,扮了鳌山社火,扎起灯篷乐亭,五光十色,争奇斗胜。那看灯的人更是熙来攘往,接踵摩肩,端的热闹非凡!

    外面既然这般热闹,那些深宅大院里的人,岂有不被引动的?杨衮府内,别的人还好,杨洪这小猴子,第一个便心痒难搔,坐立不安起来。他旁敲侧击地对高怀亮说:“二公爷,你听!外边鼓乐笙萧,好不热闹!”不想怀亮淡然回答:“由它热闹去,大不过放花灯罢咧!”杨洪不服气说:“花灯?你当是啥子花灯?我听门官张爷说,今年汴梁城的花灯,赛过了往年,名堂可不少;有八仙过海灯,九凤含珠灯,十面埋伏灯……三天三夜都背不完!二公爷不信,府门外去看看!”

    这小猴子说得手舞足蹈,这时恰好远远的又有一阵唢呐声传来,怀亮毕竟还是孩子脾气,不免被引动了心,转面央求杨继业说:“大哥,杨洪说得这么热闹,我们何不去看玩一回?”继业说:“你忘了在家时说的话?”怀亮说:“到京这些天,我何曾乱走动一步!若在白昼,我也不提了,看灯既在黑夜,我便出去一回,怕怎的?况且爹爹又不在家,哪里就会晓得!”

    继业一想,这几天也的确把他拘束得紧,此时既已入夜,游人又多,便是出去,也不怕被人看破行藏;何况父亲被一位老同僚请去赏节,一时还不会回来。而他本人也是少年情性,喜动不喜静,有此数桩,便勉强答应说:“这样,我们去灯市走一遭便回。”不一会,他们主仆三个已到了街上。

    街上的花灯果然扎得精巧,那里是边廷看得见的!他们一路看玩,赞赏不置。后来走到了十字街头,那里搭起一个烟火架子,附近围了许多人,等着看燃放。怀亮抬头一看,街边有一座酒楼,正好看放烟火。便硬拉继业上楼,要了酒菜,凭栏观看。少时烟火点燃,起初还不过是些花炮,如炮打命月之类,后来竟飞出一条赤须火龙,鳞甲通明,扬鬣舞爪,夭矫如真!怀亮止不住喝了声采,不想采声惊动了楼下一个骑马官人,那人正是崔应龙!

    和崔应龙并马立着的,还有一个官人,那就是西台御史石秀伦。他两人当夜因去孙令公家赴宴,经过楼下,猛听楼上有人喝彩;应龙抬头看时,只见两个衣饰华贵、气宇轩昂的少年,凭栏下视。他猛然认出说:“那年长的一个,明明是杨衮之子杨继业;他旁边那个少年,倒有些象高怀亮!”但还不敢断定,便支嘴叫石御史看。石秀伦去过高平关,自然认得怀亮,他一看大惊说:“不是他还有谁?呓,他好大的胆,竟敢来到这里!”

    应龙暗喜说:“好呀,我久闻高怀亮藏在麟州,此番必是跟随杨衮来京。我正要抓杨衮的把柄,眼前这两个人,岂不是天生的活把柄吗?”急忙咬着石御史耳朵说:“不要打草惊蛇!你先上楼稳住他们,等我去呼唤禁军来拿人!”

    石御史会意,立即下马,假装上楼饮酒,一见怀亮,故意失惊说:“原来贤侄也在这里!”怀亮把他上下一看,诧异说:“贵官是谁?素不相识,何故这等称呼?”石御史走前一步说:“你不是高……”怀亮说:“差了,小可不姓高。”石御史笑容可掬说:“学生姓王,诗歌文职官;当年令尊在京时,多曾与我往还。贤侄认不得我,我却认得贤侄。”

    继业见他来得不尴不尬,立起身来说:“时候不早,我们去休。”怀亮也站了起来。石御史慌忙挡住说:“故人相见,为何去心忒急?你是瞧不起我这穷伯父吧?我偏要奉敬三杯!”回头便叫:“酒保,快烫上色陈酒来!”怀亮见他情致殷殷,又不便走。少时酒到,石御史殷勤劝饮,故意寻些没要紧的话来说。

    这样,俄延了一会,石御史突然停杯说:“适才贤侄还有见外,贤侄非高怀亮乎?”怀亮听这话好突兀,警觉说:“贵官到底错认,小可实不姓高。”石御史变了脸说:“你倒可以说你不姓高,可是,你鬓边那粒朱砂痣,却刻出一个高字来!”怀亮大惊说:“你……”石御史面色可怕说:“我乃西台御史石秀伦,奉旨巡城,捉拿钦犯,明白了吧?”说罢冷笑不已。

    怀亮挣身立起,这才看见,楼下已布满禁军,哪里还走得脱!这时楼上下酒客已被驱散,杨洪恰好有事下楼,也被驱到街上。

    怀亮情知中计,跌足说:“不听大哥之言,悔之完矣!”又对石御史说:“来!你便拿了少爷去,皱皱眉头,不算好汉!”石御史坐在椅上翘着腿说:“还不止你一个。”又指指继业:“这位公子,也要委屈一下!”

    怀亮说:“这又奇了!我姓高,他却不姓高,捕他怎的?”石御史说:“他不姓高,可姓杨啊!”怀亮说:“姓杨便怎么!我高家犯了法,与他姓杨的何干?”石御史说:“管他干与不干,到了官司,再去分辩。”怀亮说:“实对你说,他是火山王杨衮的公子,堂堂贵胄,况又身无过犯,谅你也拿他不得!”石御史连连冷笑说:“火山王?这是招亡纳叛的重案,只怕连他还脱不得干系呢!”

    怀亮虽然愤怒,但为着保护继业,还想拿好话去打动他。他一手抚着酒壶,差不多用孩子的口吻说:“石御史,听你刚才所说,好象跟我父亲交往还不薄,请你看在故人情分,放走我这异姓哥哥,你拿了我去,便是千刀万剐,我也心甘!”石御史冷冰冰说:“王法无亲,何况朋友!”怀亮说:“你当真要捕?”石御史摇腿说:“那还有假?”

    怀亮怒极,喝声:“好贼!”随手抓起酒壶,劈头一壶打去。他的力气本来就大,况且愤怒到极点,这一壶打得重,石秀伦的半边头盖被打飞楼外,尸身仰翻椅上!

    那些埋伏楼下的禁军,听见打翻石御史,发一声喊,拥上楼来。但是继业的手更快,不等他们上楼,已放下楼口封板,扣了铁栓。那些禁军在下面用头顶肩撞,哪里顶撞得开!

    继业急说:“兄弟,我堵住禁军,你快逃走!”怀亮说:“我怎好连累哥哥!让我来堵住,哥哥快走!”继业说:“我又不曾犯法,便拿了我去,我也不怕。兄弟快快逃生去吧!”怀亮说:“还是哥哥快走!”继业说:“罢!罢!生则同生,死则同死,留则同留,去则同去!”怀亮说:“好啊!”继业说:“只是如何下得楼?”才说到此,又听楼下喊声大震,中间还夹着斧头劈门板的声音。

    怀亮急走到西面窗口一望,说:“有计了!”又走回东面窗口,把檐下挂的花灯取下两盏,就用烛火把竹帘点燃,那火立即烧上楼檐,楼下禁军望见火起,都奔过东边来看。怀亮急引继业到了西面窗口。这西面窗口正当街的转角处,窗下搭了好大一座灯篷,从楼上跃下,正好接足。怀亮与继业先后跳到灯篷上,然后落了地。但是,灯篷里的人惊喊起来,禁军发觉,立即包围拢来。崔应龙在马上高叫:“休要走了钦犯!”

    怀亮与继业拔出佩剑,肩并着肩,夺路而走。街上的鳌山社火被打翻无数,看灯的人逃避一空。两人且战且走,后来转过一条街,继业一看身边,只叫得苦!原来怀亮已不知在何时被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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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全传最新章节第十七回 玉面虎洞房盗宝 孟九环前敌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