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北平王府大开银鸾殿,盛设筵宴,款待众宾。杨衮父子与佘洪父女莅临的时候,北平王夫妇还没有下朝,众人齐集殿上等候。约莫到了一鼓后,他夫妻才回来了,相见叙礼毕,郑恩迫不及待说:“衮老,洪老,杨公子,佘贤妹,咱给你们带回好消息来了!”说至此,忽又蹙额说:“不过,消息虽好,咱竟有些不忍出口……”陶三春催促说:“这是天大的喜讯,王爷直说了吧!”郑恩说:“咱便直说。告诉你们不得;孙炎伤重身亡了!”众人听了无不骇愕。郑恩说:“此人死于比武场上,可算忠心为国,勇烈可风,大堪悼惜!但孙炎既死,赛花妹妹与杨公子的亲事,便再无阻挠。适才咱已将此事奏明太后,太后已允汝两家联姻,但终嫌割袍一举近于儿戏,特命咱郑恩为媒,以昭郑重。咱们来个免除俗套,就把今晚这席庆功酒,改做合卺宴,而且兼作了谢媒酒吧!哈哈哈……”
这真是喜上加喜!一个最难解的结,竟这样轻轻容易解开来了。佘洪和杨衮的喜慰,继业与赛花的貌羞涩而心怡悦,以及郑恩夫妻因促成一件好事,而大感快活……这些都不必细述。宾主落座,谈笑风生,这边方谈比武盛况,那边又说良缘天成;这边才悼孙炎,那边又贺新人。高怀亮捧着满满一金杯酒,走到赛花面前,微屈一膝说:“小弟从麟州来京,为的是拜见新嫂嫂,不料生性粗鲁,惹下泼天大祸;历尽波折,今夜才得如愿以偿。新嫂嫂请干了这杯!”慌得赛花连叫:“二弟请起!当不得!”怀亮说:“嫂嫂不饮,便是不疼小弟了!”赛花接酒不是,不接也不是,好害臊啊!
就在此时,忽然有个人一阵风走上殿来,众人一见,无不大惊失色。来者非别,原来正是孙炎!孙炎头缠白布,面色灰败,戴古人之冠,穿古人之裳,一如大殓时装扮。众人骇绝,高怀亮急以身遮护赛花,杨衮拉住佘洪,郑恩退到椅后,用手指着孙炎,口里问:“你,你,你是人?是鬼?”孙炎说:“你们不认得我么?乱些什么!”郑恩说:“你来此显灵,莫非要讨封典?”孙炎说:“胡说八道!我非鬼,显的什么灵?”郑恩不信说:“你明明已死,怎说非鬼?既然非鬼,来此何事?”孙炎说:“实对你们说,我并不曾死。至于问我来此何事,说来话可长了。我行路疲困,口干欲裂,你们快拿茶来,让我稍事休息,然后从头说起。你们看见我便这样大惊小怪,哪里知道还有更惊人的事情哩!”
孙炎得茶后,精神恢复,缓缓说道:“我当时头部受伤,所中乃刀背,非刀口,不过一时昏绝。崔应龙竟误认我已死,于是停尸比武场边一古庙中。我苏醒时,天已昏黑,发现此身已卧灵床,灵前灯烛荧煌。我初欲呼人,但觉四肢酸软,口噤难开。此时忽闻灵帏前有低语之声,细辨其语音与称呼,才知说话的两人,一为崔应龙,一是辽使多罗。多罗责备崔应龙办事不力,以致造成此次比武失败。崔应龙极口叫屈,并力言他如何效忠辽邦,矢志不二;如何暗害佘杨两家,使其互相水火;无奈谋而未成,并说此亦天意,给关人谋!呶呶不休。
“至此,我才恍然大悟,所谓崔殿帅者,实为一个奸贼!老贼怂恿我向佘元帅家求亲,原来意在挑起佘杨两家不和,以便辽人长驱直入边境,为辽邦元帅敌烈复仇!而老贼行此伤天害理之事,竟以我父子为傀儡,此点已足令我惊骇。然而尚有更骇异之事,老贼唆使我于途中截杀杨元帅父子,目的乃在嫁祸于人,幸而事未成功,不料老贼竟当多罗之面,斥我为无用饭袋!诸君试想:孙眼虽戆,亦稍具爱国之心,若为老贼所用,那才真成了饭袋!我一时愧恨交集,又复晕厥。
“再度清醒时,灵前已剩崔应龙一人。我乃出声呼其名,老贼大惊,以为遇鬼。我告以身实未死,且已闻彼罪恶之谋,此后决与断绝往来。并命其代呼家人来,送我回府。不料老贼因见奸计败露,陡起杀人灭口之心,拔剑向我,凶相毕露。此时我力不能抗,惟有闭目等死而已。
“正危急间,忽有人力抱崔应龙之身,猛咬其手,剑遂落地。来人非别,乃我父令公也!我父因闻我噩耗,赶来看视,不料正遇老贼行凶。我当将老贼奸谋一一告知我父,我父怒极,命家将立擒崔应龙,送交有司勘问。我父思及前事,悔恨无及!我当时商得我父同意,决将佘府亲事退去,以赎前罪。又闻王府设宴庆功,佘杨两家均在座,而我的体力也渐恢复,便即赶来,告知此事。匆匆不及更衣,引起诸君误会,思之可发一笑!”
众人听了他这段表白,嗟讶不已。条件崔应龙落网,莫不抚掌称快。郑恩问孙炎说:“老弟此举,可谓深明大义;但万一太后不允你退婚,又当如何?”孙炎张目说:“譬如我已死,老太婆还能怎的!“佘洪说:“明日老夫邀同杨元帅,将聘礼送还尊府,面向令公致谢!”孙炎大喜,兴辞而去。
故事至此,告结束矣!杨继业与佘赛花成婚后,同回麟州,佘洪自回佘塘关。自此边境平静无事,两家往来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