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本王?”摄政王语气玩味,盯着她,“求这个字从你口中听到,还真是稀罕。”
今时不同往日,沈辞吟求人办事总不能和从前一样还高高在上、为所欲为,只要家人能得到赦免,别说放低姿态,就算摄政王要折磨她出气,她也绝无怨言。
“臣妇听闻陛下登基之后打算大赦天下,不知沈家是否也在其中,若没有,流放之地苦寒无比,能否请王爷怜悯沈家一门老的老小的小,宽宥一二。”
沈辞吟想得明明白白,就算知道自己把人得罪狠了,可满朝文武她不知深浅,与其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撞打点,不如直接找面前这个位高权重无人能及的男人。
新帝年纪尚小,朝政基本上都是摄政王说了算,沈家在不在赦免之列,左不过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本王像是有怜悯之心的人?”
萧烬知道她想求什么,但还不是时候,没有将她逼到只能孤注一掷的时候,他便不能求仁得仁。
说完这话,便命令车夫:“停车。”
又看向沈辞吟,仿佛不近人情地说道:“看来本王给了你同情心泛滥的错觉,你只怕是搞错了,本王让你上车,不是想帮你,只是想折辱你罢了。”
“如今本王也腻了,你可以走了。”
沈辞吟鼓起勇气求人,却铩羽而归,灰心地下了马车,为自己的不自量力而感到无地自容。
瑶枝和赵嬷嬷也下了车,并李勤一起凑到沈辞吟面前。
“小姐,你没事吧?”瑶枝关心地问道。
沈辞吟惊讶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地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进了城到侯府还有一段距离,今年冬日有些地方闹了雪灾,街头有不少流民,窝在屋檐下挨饿受冻,赵嬷嬷扫了一眼提醒道:“小姐,先回去再说吧。”
重新买的一辆马车缓缓驶向定远侯府,李勤坐在车辕上驾车,沈辞吟主仆三人坐在车里。
瑶枝这才将一切和盘托出,说到世子爷时格外义愤填膺。“奴婢本来以为世子爷是后悔了,真心想去接小姐您回府,谁知道将奴婢雇的马车赶走后,他也没去接您,奴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沈辞吟想起自己在摄政王马车里听到的那些话,默了默,没说什么。
叶君棠怎么想的,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了。
但他还能出价双倍的车马费来赶走瑶枝雇的马车,看来侯府还是不够穷。
“瑶枝,今日委屈你了,回去煮些姜茶驱驱寒,再找个大夫看看。”想了想,沈辞吟改了主意,“不用非等回了去再叫大夫,回去的路上瞧见有医馆便去瞧瞧,赵嬷嬷也受了冻,也瞧瞧。”
瑶枝和赵嬷嬷想说不用,但沈辞吟说天寒地冻的,瞧过没事才能安心。
李勤驾车便留意着医馆,说起来就有那么巧合的事,刚好碰上叶君棠之前将白氏送去的那间医馆。
恰看见叶君棠扶着白氏上了马车,他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好似顾惜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白氏弱柳扶风似的,骨头软得好似要贴到他身上。
风雪里行人少,不然外头人瞧着只怕还以为他们是伉俪情深。
撩开车帘的沈辞吟刚好与叶君棠四目相对,叶君棠却冷冷移开视线,旋即也钻进了车里。
好似她才是对不起他理亏的那一个。
瑶枝对着离去的马车啐了一口,赵嬷嬷也拧着眉,沈辞吟却一脸的平静。
只侧头对瑶枝说:“回府之后你安排人去几个庄子都走一趟,告诉他们今年都不必往侯府送年礼了,且存着以备来日咱们沈家自家取用。”
每年年底的时候,她的庄子上都会将今年的收成送入侯府,腊八之后就会陆陆续续一车一车地送来,往年她都是充到侯府公中,备足了物资过年。
今年大可不必了。
今日瑶枝自己想办法来接她,叶君棠却将她赶了回去,害得瑶枝在风雪里独行那么久,多冷的天啊。
且叶君棠如此爱重白氏,听闻他也将管家之权交到了她手上,便让他们自己操心去。
瑶枝狠狠点头。“好的,小姐。”
吃着她家小姐的,用着她家小姐的,她家小姐马车坏在半道上还得搭乘别人的马车回城,简直没了天理。
等断了侯府的粮,看白氏还有没有力气作妖,看世子爷还有没有力气端架子!
瑶枝愤愤不平地想着,有些幸灾乐祸。
另一辆马车的白氏同样有些幸灾乐祸,世子亲自跑了一趟,却最终没有将沈辞吟接回来,她便知道这一次沈辞吟又输了。
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温和地说道:“世子,刚才我好像看到沈氏了,我听身边的丫鬟说沈氏的马车坏在了半道上,瞧着没什么事真是太好了。”
“您之前说的要紧事便是去接她吧,怎的没有一起回来,刚才碰见也不打声招呼,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到底是夫妻,她从前是国公府嫡女,养尊处优惯了的,你且让着她些为好。”
白氏一心为他着想的样子,叶君棠叹息一声:“难为继母想着她,她却不值当,今日之事不过是她一手谋划逼我向她低头罢了。”
“大夫说您身子不大好,受得不累,您还是不要为她操心了,且好生休息吧。”
叶君棠说了这些话,便不想再多提沈辞吟的事,至于她与他闹和离的事,如此难堪,更是不想让旁人知道。
白氏却没有听话,摇了摇头。“照你这么说,想必是沈氏做了什么令世子不快的事来,恕我直言,沈氏她是个好的,就算她动了什么歪心思,大抵也是被人撺掇了。
夫妻之间贵在包容,世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计较才是。”
白氏早看出叶君棠对沈辞吟身边的丫鬟无法容忍,此刻推波助澜,便是要拿瑶枝开刀,她十分清楚,想要沈辞吟不痛快,只是对付她本身是不够的,就得让她身边的人不好过,这样沈辞吟才会更不好过。
果真,叶君棠一下子想到了瑶枝,这次再不会看在沈辞吟的面子上轻轻放过。
沈辞吟对此却一无所知,她带着瑶枝、赵嬷嬷进了医馆,看了大夫,确定她们身体底子好没什么事,方才回了侯府。
回到侯府之后,叶君棠已经在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