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吟踏进兰厅时就感觉气氛不对,叶君棠端坐在上首,脸色不虞地喝着茶,看到她进门,喝了茶将茶盏重重地放回手边的小桌上。
“还知道回来?”
这话问的是沈辞吟。
沈辞吟抬眼望他一样,对他却没有更多的理会。
解释、争吵、哪怕只是说话,都变得很费力气,她不想把力气花在他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冥思苦想解决办法。
于是,她带着瑶枝、赵嬷嬷举步就走,想回澜园去呆着,以免与他相看两厌。
然而叶君棠今日铁了心要整治整治她身边的人。
“慢着,你可以走,你的性子如此,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我懒得与你计较,但她必须留下。”叶君棠说着,抬起手指向了瑶枝。
同时,侯府的两个婆子上前来。
这两个婆子正是之前看守澜园的两位。
“少夫人,得罪了,您原谅则个。”婆子告了罪,随即将瑶枝给拿住。
赵嬷嬷与她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个嬷嬷心里有数,表情瞧着狰狞,实际却没有下狠手,只是在世子面前装样子好交差,又免了将沈辞吟得罪。
毕竟拿人手短。
再者说了,她们都看出来了白氏根本没有管家的本事,侯府在白氏手里只会越来越糟,到时候她们的月例银子还得不保,和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有赵嬷嬷从中牵线搭桥,她们早早向少夫人投诚才是上策。
瑶枝也纳闷,这俩婆子没吃饱么?但能少受罪,她也没乱说破。
沈辞吟看向叶君棠:“我一回来就拿我的人,你什么意思?”
叶君棠:“你的丫鬟今日在侯府门口,当街冲撞主子的马车,还出言不逊,我罚了她领二十板子,到现在她还没去领,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板子已经准备好了。
若依沈辞吟从前的性子,定会怼一句瑶枝是她的人,她都在与他和离了,他算哪门子的主子,但现实是还没离成,出嫁从夫,她嫁入了侯府,叶君棠的确也是瑶枝的主子,有权责罚下人。
可她没有这样闹起来,只说:“世子在朝为官,自诩公正,为何却只说瑶枝冲撞你,却不说缘由?”
“今日我的马车坏了,瑶枝都是为了我,才情急之下有所冲撞,难道连这个世子也要追究?”
“那我是不是也该追究一下是谁对我的马车动了手脚,致使马车损毁,我是不是也该追究一下为何我的丫鬟回侯府叫马车,世子却让她自己想办法?”
“世子,难不成你只许州官放火?”
叶君棠听了却恼了。“还在编,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所谓的马车坏了只是你们捏造的谎言,你们主仆二人串通一气来设局,试探我逼迫我罢了。”
“沈辞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自作聪明的事了,真的很可笑。”
“拖出去,给我打。”
一声令下,眼看瑶枝就要被带走打板子。
沈辞吟眸光一寒,看向两个婆子:“放开她。”
两个婆子缩了缩脖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这个差事可真不好当,只能假模假样地拿住瑶枝,杵在原地不敢动。
知道叶君棠不松口,这俩婆子不敢违抗,沈辞吟看向叶君棠,的确很可笑,她便嗤笑了一下,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寒地冻,她一个内宅妇人不经事,身子不太好,不在府里好好呆着,喜欢任性胡闹。”
她将叶君棠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每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君棠一瞬间仿佛被定在原地。
她怎么知道?
很快他就明白了。
当时,沈辞吟就在马车里。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意识到他的尊严被摄政王高高在上地践踏的时候她就在马车里面全程听着,顿时恼羞成怒。
“你既然在,为何不出声?”他质问。
沈辞吟反问:“你让我说什么?”
“旁人说什么你都信,就连与我有龃龉的摄政王说的话你也能信,却独独不信我的,我还能说什么。”
“叶君棠,我的马车的确坏了,残骸就在去崇圣寺的路上,你当时若真心想着我,便会越过所有的阻碍去接我,哪怕你不与摄政王硬碰硬,你退回官道上,大可以等他走了,继续往前走去看看。”
“可你没有,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你现在如果连我身边真切向着我的人也要惩罚,那我们之间便要反目成仇了。”
反目成仇?
沈辞吟要与他反目成仇?
叶君棠愣在原地,看她的目光十分不可思议,如此死心塌地爱着他的人,如今字字句句说着怨与仇。
沈辞吟一气之下说了好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她用尽了力气,最后再次强调:“你既然不想有个任性胡闹的妻子,那便洒脱些,和离吧。”
语气是十足十的疲乏。
听到沈辞吟提到和离,两个婆子脸色大变,感觉自己听到了不得的大事,叶君棠的脸色更是难看,立即屏退所有人,一把拽住沈辞吟的手腕,将她一路拉到了书房。
他拽的位置和摄政王在马车里拽住她时的位置一模一样,上头的血迹早已被帕子擦干净,但留下的力道却和叶君棠的有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地会对比,但对比之下叶君棠的动作堪称是粗暴,他的力气很大,他是如此急切地将她带到书房去关起门来谈。
带着情绪的宣泄,肆无忌惮,没轻没重。
沈辞吟被拉得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到了书房,她头发都松散了些,发间簪的素白的小花颤颤巍巍。
“你上了摄政王的马车……难道你一心想要与我和离,还要和我反目成仇,都是为了他?”叶君棠少有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眼下就是,他脑子很乱,尤其是每每听到沈辞吟说要和离。
她得罪了摄政王,他也因为她得罪了摄政王而诸事不顺,处处忍让,可她却上了摄政王的马车。
这让他感到一种背叛,且激活了他身为雄性生物的占有欲,和对另一个雄性生物的警惕和敌视。
沈辞吟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和离时我和你之间的事,与他人无关。”
“至于上了摄政王的马车,呵,我说是被迫的,你信吗?我说摄政王只是想要报复我你信吗?我说就连他骗你我的马车没坏,也是为了羞辱我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愚蠢,你信吗?”
“你不会信的,就如当初我告诉你是白氏推了我落水,你也不信。”
听到沈辞吟旧事重提,并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叶君棠更是烦躁,他质问:“你们沈家被抄家流放,我可有对你翻脸待你不周?我们成亲四年,你无所出我可有丝毫怨言?成亲时你父母不许我纳妾,我至今可有不守诺言?
沈辞吟,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使你几次三番地要与我和离撕破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