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内,冰火交织的气息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石门前的冰岩浆河宽约三丈,左侧是刺骨寒流,右侧是翻滚岩浆,中间只有一条三尺宽的青石窄道,被两种极端力量反复冲刷,石面已布满裂痕。
“十息?”林烬盯着那条窄道,额心火焰纹路微微发亮,“这温度,炼气三重怕是撑不过三息。”
他看向江曳雪,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估一件工具:“你的雪灵之力能抵御冰寒,但对抗不了岩浆。我的烈阳血脉恰好相反。”
苏墨沙哑开口:“所以必须合作。江姑娘护住左侧冰寒侵袭,林少主护住右侧岩浆灼烧,两人并肩前行,或许能撑过十息。”
影七面具下的眼神闪烁:“但若其中一人中途撤力,另一人瞬间就会死。”
这话点破了合作中最脆弱的信任问题。
江曳雪和林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戒备。
“我信不过你。”林烬直白道。
“彼此彼此。”江曳雪握紧星引戟。
沉默。
岩浆河翻滚着,热浪与寒流在空中碰撞,发出“嗤嗤”的爆鸣声。
就在这时,石门上的雪花纹路和火焰图腾忽然同时亮起,那个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有限。若半柱香内无人尝试,石门将永久封闭。”
倒计时开始了。
苏墨忽然向前一步:“两位若信不过彼此,老夫有个提议——以‘契约血咒’为约束。”
他从古书中撕下一页,纸页在空中燃烧,化作两道血色符文。
“此咒以双方精血为引,立下‘十息内不得背叛’之誓。若违誓,血脉反噬,修为尽废。”苏墨看向两人,“这是唯一的保障。”
江曳雪和林烬脸色都变了。
契约血咒是修真界最严苛的誓言之一,一旦立下,几乎无法违背。
“我凭什么信你?”林烬盯着苏墨,“这血咒若是你操控的陷阱呢?”
苏墨摇头:“此咒一旦立下,施咒者同样受约束。老夫可立誓——若在血咒中做手脚,神魂俱灭。”
他说得坦然,但江曳雪注意到,影七听到“契约血咒”时,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有诈。
但没时间细想了。
林烬显然也察觉到不对,但他更果断:“江曳雪,你怎么选?是赌一把合作,还是各自等死?”
江曳雪看向石门后的秘境深处——那里或许有解决浊气的方法,有谢停云下落的线索,有所有谜团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我选合作。”
“好。”林烬咬破指尖,一滴精血飞向血色符文,“但我有条件——过河后,血咒立即解除。后续闯关,各凭本事。”
“同意。”
两人精血融入符文,血咒成立。一股无形的约束力笼罩全身,江曳雪能感觉到,若自己在十息内对林烬出手,血脉会瞬间反噬。
“走。”
两人并肩踏上青石窄道。
第一步踏上窄道,极致的痛苦就席卷而来。
左侧寒流如万针穿刺,瞬间冻僵了江曳雪的左半身,连血液都几乎凝固。右侧岩浆热浪扑面,若不是林烬及时撑起烈阳护盾,她的右半身恐怕已经焦糊。
“稳住!”林烬低吼,额心火焰纹路大亮,赤红护罩扩张,硬扛住右侧岩浆冲击。
江曳雪咬牙,眉心雪花印记绽放冰蓝光芒,雪灵之力化作寒冰屏障,抵御左侧寒流。
两人灵力在窄道上交汇,冰与火的力量竟产生了微妙的平衡——寒气与热浪在中间碰撞、抵消,形成了一条勉强可供通行的通道。
但消耗是恐怖的。
第二息,江曳雪就感觉灵力去了两成。林烬的脸色也开始发白。
第三息,窄道开始崩塌。
“快!”林烬一把抓住江曳雪的手腕,不是温情,而是纯粹的求生本能——两人必须同步,否则平衡一破,都得死。
江曳雪没甩开。她甚至主动将更多雪灵之力输送给林烬的护盾——因为左侧寒流比预想的更强,林烬的烈阳护盾有些支撑不住了。
“你……”林烬一怔。
“别废话。”江曳雪声音发颤,“我撑不了太久。”
第四息,第五息。
两人已走到河中央。这里温度最极端,左侧是千年玄冰凝成的冰柱,右侧是翻腾的岩浆漩涡。
冰柱忽然崩裂,无数冰锥射来!
江曳雪瞳孔收缩——这些冰锥蕴含的寒气,足以瞬间冻结炼气四重修士!
千钧一发之际,林烬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竟转身,用后背挡住了冰锥!
“噗噗噗——!”
三根冰锥贯穿他的右肩、左肋、后腰!鲜血刚喷出就被冻结,伤口迅速蔓延冰霜。
“你——”江曳雪震惊。
林烬咳出一口冰渣,咧嘴笑了,笑容惨烈却透着军人的狠劲:“别误会……我只是在赌——你若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小人,我林家也走不到今天。”
他在赌江曳雪的人品。
也在赌自己的判断。
第六息,第七息。
江曳雪没有辜负这份赌注。她将更多雪灵之力注入林烬体内,帮他化解寒气,同时咬牙撑起更厚的寒冰屏障。
但右侧岩浆漩涡也爆发了。
一道岩浆火柱冲天而起,直扑江曳雪!
林烬毫不犹豫,反手一枪刺出!
“烈阳破!”
赤红枪芒与火柱对撞,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飞,狠狠砸在窄道上!青石彻底碎裂,两人朝着岩浆坠落!
“抓住!”林烬长枪刺入岩壁,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江曳雪的手腕。
第八息。
两人悬在半空,下方是翻滚的岩浆。
江曳雪的左手被林烬抓着,右手却摸向了怀中——那里有最后一枚冰雾符。若此时激发,她可以借冰雾掩护挣脱,独自冲向对岸。
林烬必死无疑。
血咒只约束“十息内不得背叛”,但没说不能“不救”。
四目相对。
林烬眼中没有哀求,只有平静的等待——等待她做出选择。
江曳雪的手,最终没有抽出符箓。
第九息。
“放手吧。”林烬忽然道,“你一个人,或许能过去。”
江曳雪没说话,而是将最后三成灵力全部爆发!
“雪灵·冰封!”
冰蓝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竟在岩浆表面瞬间凝结出一条冰道!
“走!”
她借力一甩,将林烬扔向对岸,自己则因反作用力朝岩浆坠去!
最后一息。
林烬落地,转身,看到江曳雪即将被岩浆吞噬。
他没有犹豫,长枪脱手掷出!
“烈阳枪·回旋!”
长枪如赤龙回旋,枪杆精准撞在江曳雪腰间,将她推向冰道!
两人几乎同时摔在对岸。
十息,过。
血咒光芒消散。
两人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大口喘息。
“精彩。”苏墨的掌声从后方传来。
他和影七竟已站在对岸——显然,他们用某种手段绕过了冰岩浆河。
林烬挣扎起身,长枪飞回手中,枪尖指向苏墨:“你早就知道有别的路?”
“知道。”苏墨坦然承认,“但那条‘捷径’,需要至少炼气五重的修为才能通过。两位境界不够,只能走这条‘试炼之路’。”
他顿了顿,看向江曳雪:“而且,老夫想看看——雪灵转世与烈阳少主,在绝境中会如何抉择。”
影七冷冷道:“所以刚才的一切,都在你算计中?”
“不。”苏墨摇头,“老夫只是提供了‘契约血咒’这个选项。真正做出选择的,是两位自己。”
他走向石门,伸手触摸:“现在,门可以开了。”
随着他的触碰,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冰火阶梯——左侧阶梯由冰晶构筑,右侧由熔岩凝固,中间是一条狭窄的石板路。
苍老声音再度响起:
“第一重考验通过。奖励:冰火锻体。”
话音刚落,江曳雪和林烬身上的伤口同时亮起冰蓝与赤红光芒。那些被冰锥贯穿的伤口、被岩浆灼伤的皮肤,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更神奇的是,愈合后的肉体,隐隐透着冰火交织的光泽,强度似乎提升了一截。
“第二重考验:心意相通。”
“请雪灵与烈阳,各选一侧阶梯下行。途中,你们会看到对方内心最真实的恐惧与执念。若能理解、接受,并携手通过——可得第二重奖励。”
“若不能……将永远困在对方的恐惧中。”
声音消散。
林烬看向江曳雪,眼神复杂:“还要合作?”
江曳雪沉默片刻:“我们有的选吗?”
两人走向阶梯入口。
左侧冰阶,右侧火阶。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时,苏墨忽然开口:
“两位,容老夫多说一句——这‘心意相通’的考验,考验的不是默契,而是‘能否接受真实的对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有时候,人最怕的不是敌人的刀,而是……看到自己不愿承认的真相。”
江曳雪和林烬对视一眼,各自踏上了阶梯。
江曳雪踏上冰阶的第一步,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冰阶消失了。
她站在一座燃烧的山门前——那是天机门。
山门牌匾断裂,火焰吞噬着殿堂,无数身穿天机道袍的修士在火海中惨叫、奔逃。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不……不要……”
江曳雪想冲进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她看到谢停云跪在山门废墟前,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者——那是云崖真人。
云崖艰难抬手,抹了谢停云眉心一道血痕,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什么。
然后,云崖的手垂落了。
谢停云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濒死野兽。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毁灭一切的黑暗。
画面再转。
谢停云站在归寂之心深处,周身缠绕着暗红浊气。他缓缓转头,看向江曳雪,眼中没有温柔,只有冰冷的漠然:
“曳雪,你看——这才是真实的我。”
“天机门早就该灭了。师父太迂腐,守着那些可笑的正义……浊念才是力量,才是未来。”
他伸出手,指尖流淌着污秽的浊气:
“来,跟我一起。我们可以掌控浊念源海,可以统治北境,可以……毁了这虚伪的世界。”
江曳雪浑身颤抖:“不……你不是停云……”
“我就是。”谢停云笑了,笑容扭曲,“从始至终,我接近你、保护你,都只是为了你的雪灵本源。有了它,我就能彻底炼化古魔浊气,成为真正的……魔主。”
他一步步走近:
“你猜,如果我现在杀了你,取走你的本源,会变得多强?”
江曳雪想逃,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灵力全失,连浊龙爪都无法凝聚。
谢停云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再见,我的……晴天。”
窒息感涌来。
但就在最后一刻,江曳雪忽然笑了。
她笑得泪流满面:“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谢停云动作一顿。
“停云不会说这种话。”江曳雪盯着他的眼睛,“他就算入魔,就算恨透了这世界,也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一字一句道:
“因为真正的谢停云,看向我的时候,眼里永远有光——哪怕那光再微弱,再绝望,也不会消失。”
“你,不过是我的心魔。”
话音落下,幻境崩碎。
江曳雪重新站在冰阶上,泪痕未干,却眼神清明。
前方传来林烬的嘶吼声——他显然也陷入了自己的幻境。
她没有犹豫,继续向下。
与此同时,林烬站在火阶幻境中。
他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执念。
那是烈阳林氏的演武场,八千林家子弟列阵操练,喊声震天。高台上,他的父亲——烈阳军主林破军,正指着远方雪原:
“我林家世代镇守北境,军功是用血换来的!但还不够——要彻底扫清浊念,要让我林家旗帜插遍雪原,需要更强的力量!”
林破军转身,盯着林烬:
“烬儿,你是林家百年来血脉最纯的‘烈阳体’。你的使命,不是当个普通将领,而是……成为我林家第一尊‘问道境’军神!”
画面再转。
是北境前线,林家军队与浊念怪物血战的场景。林家子弟成片倒下,尸体被浊气侵蚀,化作新的怪物反扑。
林烬亲眼看着自己的堂兄被浊种撕碎,看着从小照顾他的老亲卫为救他而死。
最后,是林破军浑身浴血,拄着断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看到了吗?这就是代价!”
“如果我们不够强,这就是林家所有人的下场!”
“烬儿,记住——在这个世界,只有力量才是真理!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底线原则,在灭族危机面前,都是狗屁!”
幻境中的林烬跪倒在地,嘶声问:
“那如果……要获得力量,需要变成怪物呢?”
林破军沉默良久,缓缓道:
“那就变成怪物。”
“只要能让林家活下去,让北境人族活下去——我林破军,宁愿遗臭万年。”
幻境消散。
林烬站在火阶上,浑身冷汗,握枪的手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执念不是权力,不是军功,而是——对“守护”的扭曲理解。
为了守护,可以放弃底线。
为了守护,可以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人。
“这就是……真实的我吗?”
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按住了他颤抖的手。
是江曳雪。
她不知何时已走下冰阶,来到他身边。
“看到了?”她问。
林烬点头,声音沙哑:“很丑陋,对吧?”
“我看到的也很丑陋。”江曳雪轻声道,“但至少,那是真实的。”
她顿了顿,看向阶梯尽头:
“还要继续吗?”
林烬深吸一口气,握紧长枪:
“走。”
两人并肩,走向第二重考验的终点。
而在他们身后,冰火阶梯开始崩塌。
苏墨和影七站在阶梯入口处,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影七忽然道:“苏墨执事,你费这么大劲让他们通过考验,到底想得到什么?”
苏墨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想看看,当‘雪灵的纯净’遇上‘烈阳的执念’,再加上‘古魔的污染’……会诞生出什么样的‘新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那或许,才是打开‘源海之钥’的真正关键。”
影七无语,内心暗道: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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