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肯定藏着猫腻。”
楚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露娜能听到。
“我们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或许并不真实。”
露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银白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认为关键线索就隐藏在那扇门内。”
她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酒馆深处那扇深褐色的木门。
“但如何进去,是个难题。”
楚夏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从外观上看,那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和酒馆里其他的门没有什么区别。
深褐色的门板,简单的铜制门把手,门框上甚至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仓储间的入口。
但当楚夏的神识靠近那扇门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神识在距离木门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瞬间泯灭于无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楚夏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将神识凝聚成一根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神识丝线在距离木门三尺的位置再次消失,消失得毫无征兆,仿佛那个位置存在着一个无形的深渊,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它无声地吞噬。
楚夏收回神识,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
“我去亲自探一探。”
不等露娜阻止,楚夏站起身来,径直穿过几张桌子,朝着那扇木门走去。
开始一切正常。
但当楚夏距离木门还有三步的时候,阻力骤然增大。
就像两块极性相同的磁铁,越是靠近,排斥的力量就越强。
楚夏感觉自己不是在走向一扇门,而是在走向一个与他从本源上就不相容的存在。
他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继续向前,而是他的身体本能地拒绝了这个动作。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法则之力、每一条神识触角,都在向他传递着同一个信息——不能再靠近了。
楚夏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起脚,试图再向前迈出一步。
脚抬起来了,悬在半空中,然后落回了原地。
不是被什么力量推回来的,而是他自己把脚放下了。因为在抬脚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件事——如果他执意要继续向前,他的存在本身就会被抹除。
不是死亡,不是毁灭,不是任何他所理解的“终结”方式。
而是抹除。
就像他的神识被那扇门无声无息地湮灭一样,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在靠近那扇门的瞬间,被无声无息地抹除。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楚夏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座位。
“看来不行。”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悻悻然,但并没有太多挫败感。
到了他这个层次,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自己暂时无法触及的,强行去碰,只会头破血流。
真正重要的,是找到正确的路径。
“得想别的突破口。”
楚夏重新坐下,端起那杯粉红色的浓情,又喝了一口。
酒液依旧寡淡,灵气依旧驳杂,那种下等修仙界的味道依旧熟悉得让人恍惚。但这一次,楚夏从这杯酒中品出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味道变了,而是他的心态变了。
这杯酒,或许就是某种提示。
“要不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露娜双手托腮,银白色的双马尾垂在桌面上,湛蓝色的大眼睛中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芒。
“之前我最多在这里待一个时辰就走了,因为一个人待着太无聊,而且每次来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场景、听到的同样的对话,时间一长就有些受不了,但这次有楚大哥陪着,我们可以多待一阵,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楚夏点了点头。
“好。”
两人就这样坐在酒馆的角落里,一边喝着那杯粉红色的浓情,一边耐心等待。
时间在酒馆中缓缓流逝。
客人们依旧交谈甚欢,楚夏和露娜安静地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不知不觉间,酒馆里的客人开始陆续离去。
酒馆里的喧嚣一点点褪去,如同一场盛大的演出正在缓缓落下帷幕。
青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抚琴。
她将琴收入琴囊,背在身后,朝酒保微微欠身,然后踏着轻盈的步子走出了酒馆。
舞台上空了。
酒馆里只剩下寥寥几桌客人。
整个酒馆弥漫着一种曲终人散的寂寥。
楚夏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黑的寂静无声,已经是后半夜了。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被一股阴冷的罡风猛地吹开。
“砰!”
两扇木门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酒馆中显得格外刺耳。
剩下的几桌客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就连一直在吧台后低头擦拭酒杯的酒保,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个少女站在门口。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但此刻那件长裙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鲜血有干涸的暗红色,也有新鲜的鲜红色,一层层地叠加在一起,将原本洁白的裙身染成了一件触目惊心的血衣。
她的脸上也沾着血,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液顺着眉骨淌下,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失血过多。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眸,瞳孔深不见底,如同两汪深潭。潭水表面平静无波,但在那平静之下,仿佛藏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她的右手提着一柄长剑。
剑身上沾满了血,血沿着剑刃缓缓滑落,在剑尖处凝聚成一滴,然后无声地滴落在地面上,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色脚印。
少女迈步走了进来。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酒馆里剩下的几桌客人中,有人认出了她。
“南宫绮丽?”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修士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倒去,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不是被黑风岭掳走了吗?怎么跑回青云镇了?还一身是血?”
旁边一个同伴也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南宫小姐,您是从黑风岭一路杀出来的吗?”
少女没有回答。
她的神情麻木,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
她走到一张空桌旁,将手中那柄沾满血的长剑轻轻放在桌上,随后坐了下来。
“酒保,上一壶秋白。”
酒保愣了一下。
“好嘞。”
缓过神来的酒保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酒馆深处。
走向那扇深褐色的木门。
楚夏和露娜同时精神一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喜色,然后同时将目光锁定在酒保身上,锁定在那扇木门上。
酒保走到木门前,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门锁,轻轻一拧。
“咔嗒。”
锁芯转动的声音。
然后他握住门把手,将门推开了。
楚夏和露娜的目光越过酒保的肩膀,同时朝门后看去。
两人眼中的期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约莫只有一丈见方。
墙壁上钉着几排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坛、酒壶、酒罐。
酒坛的封泥上贴着红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酒的名字。
地上也堆着一些酒坛,大概是常用的那些,懒得放回架子上,就随手堆在了角落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多种酒香的复杂气味,浓郁但并不刺鼻。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正常的、毫无特殊之处的藏酒仓库。
酒保走进仓库,目光在木架上扫过,很快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他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青瓷酒壶,酒壶的腹部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娟秀的楷书写着两个字——秋白。
他拿着酒壶走出仓库,顺手将门带上。
“咔嗒。”
门锁重新扣合。
楚夏和露娜再次对视,看出彼此眼中的失望之情。
门后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特殊之处。
这酒馆……究竟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