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步中溪之半，忽睹阴沙交至，水口回还，沿溪而出，直至大河，见两溪大会，其意骇然，拟此局中有最吉之地。”——摘自戴颜《白岳穷龙赋·山水知音首篇》
他看了看远山，然后蹲下身来在清澈的溪流中洗了把手。
溪水向南流，冷澈的溪水刺骨，又像梭子一般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天色阴沉沉的，水面却有一点点如鱼鳞般的微光闪动，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这儿虽是风水宝地，冬天却也一样的寒冷，我可得小心着！”
说时，他站起身来，整了整冠帽，往前面的村庄行去。
这位外表斯文的年轻人名叫何莲渔，二十三岁，是从遥远的古平县来到此白岳山附近的。而这一年的初冬时分，听说白岳山脚下出了妖怪，眼下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像何莲渔这般瞧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来这里作甚么？
莫不成他会降妖？他是个术士不成。
在河的对岸，一位在寒风中冻得直淌清鼻涕的小姑娘她刚好是这么想的。眼下她可没空擦鼻涕，她一直藏在岸边的一株老柳树的后面，且很仔细地观察着何莲渔的一举一动。当何莲渔的身形刚消失在村子口立着的虎魄石的后面，那小姑娘就立刻念起了咒语：
“山川之君，为我之主；骨节专车，绝地天通。”
短促的咒语刚念完，溪流中就现出个巴掌大的漩涡，那小姑娘赶紧把流到腮帮子上的清鼻涕揩掉，然后一个纵身，“嗖”地钻到那道溪流漩涡中去了。
水波如鳞闪，眨眼之间，一道水线顺着溪流，再沿着江河的脉络穿行。如是这般走水遁，要到达一千多里外的大观山，顶多也只须耗费一炷香的光景罢了。
而在水中已成一道虚影的她还是非常着急的，要不然她根本不会这么费劲去施法。水遁是属于她后天修炼成的法术，在平常的溪流中使用并不打紧，可她眼下施法的地方有东南二气，合抱着两川，穿田束气，水木相逢，正好成就一个富贵局。她这么霸道地以后天的法术一搅和，必然影响到地气。
“霍”的一声，破开水面，那虚影在一座洞府内凝形，随即就听那化成人形的小姑娘嘶着声音嚷道：
“我老人家可不管了，在这白岳山附近看了一百年的臭人，还第一回遇到这么个高深莫测的臭男人，最后别搞不好把我老人家给收了去。我不管了，我不管了。”
那洞府中空空荡荡的，四面全是钟乳石，没有一点回音，那小姑娘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后，便抬头凝望。只见洞府的顶端有一座玉琮形状的钟乳石正往下滴着水，水滴到地上一个渔盆状的凹陷处，不消片刻，就积满了。那小姑娘赶紧凑过脸来看，水面有极细的波纹，波纹扩散，转眼就拼凑出半张人脸来。
这半张人脸的轮廓呈“船”的形状，偏只有一道眉毛，一只眼睛。眉毛为一字型，眼儿细细的，那眼神则似笑非笑，瞬间就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小姑娘则讥笑道：“防风，我看你都修炼一千年了，怎么到现在还修炼不出一道嘴巴来，我老人家可笑不出来。”
那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缝：“渔童，你先别管我，你说你不管了，你心中舍得下唐越鲍氏藏的知不足剑吗？”
“鲍南亭把知不足剑秘藏在鱼梁之中，不到百年，他是不会取出来的，我老人家有什么办法，只有等。”
“渔童，那你为何不继续等？”那眼神停止了笑意。
那叫“渔童”的小姑娘则跺脚道：“白岳山脚下来了个我老人家也看不出门道的臭男人。”
“只要人间不再出个戴望书，渔童你怕什么，谁又能把你打回原形？”
“防风，你说的也是。”渔童刚点点头，转眼她又问道：“可是汪芒就要到白岳山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那半张船型的脸上一阵水波荡漾，那一字型的眉也终于生出波折，那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无奈：“汪芒前往白岳山，我们当然是要管的。只是…….”
“只是什么？”渔童凑过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防风佯作嗔怒道：“只是你个大头鬼！还不赶紧把你的鼻涕擦掉！都快滴到我的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