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进了书房,关起门来眼前只得一个大宋政坛常青树老狐狸,一个晋的驸马爷和边军大将,史进此时不表忠心,待何时?望着端着茶盅一脸期待的蔡京,纹龙信誓旦旦的表白道。“恩相且恕史进大胆,史进虽是个粗人,却也知这大宋朝,蔡相和童相二人便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都是缺一不可的擎天柱,恩相待史进的拳拳之心,史进心知肚明,某于朝堂上毫无所求,只盼能边关杀敌,为大宋,为圣上,为蔡相和童相练一支精兵出来,早晚收复燕京。
依史进看,历次童相边关能打胜仗,若无恩相一力于粮饷军械后勤上的保障和朝堂上的支持,必不能成!旁人看这军功归于童相,史进却知,恩相其的功劳却只大不小!”
一番话说的蔡京心头熨无比,这个娃娃,嘴里说自己是个粗人只会书舞枪弄棒,一不留神嘣出来个“愿为蔡相举鼎”,这鼎能乱举的嘛?可听了真叫人心里那个舒畅!这会儿又是对自己猛来一顿溜须拍马,虽然知道这纹龙恭维自己,蔡京依然觉得心里受用无比。
眼前这纹龙,年纪虽轻,见识可不比常人啊,知道若没有老夫朝一力维持,那童贯和边军想打胜仗?门都没有,钱粮夫役都老夫手里,打仗不就是打钱么!没钱打什么仗?拖你三个月军饷不,别说打什么胜仗,不哗变啸营就不错了!
史进见一通马屁拍上去,这蔡京光眯着眼掂着胡须笑,只不说话,于是又道。“依着史进看,蔡相跟童相,都是我大宋朝大的功臣,大的忠臣,只要二位恩相能始终团结如一,我大宋朝稳如磐石,坚不可摧,若得二位恩相的支持,给史进五年时间,不,三年!必为二位恩相边关练出一支精兵来。
到时候唯恩相马是瞻,北伐燕云,西征大漠,南平吴越,开疆拓土,一力保我大宋江山千秋万代!不过咱大宋朝这禁军,这么些年下来全成架子货了,没上过战场死人堆里打过滚,刀头上舔过血的,成不了敢战之士战雄师啊!必须得战场上练那个精兵,而依史进看,西夏、辽和咱大宋间这块地,就是练兵的好场所!”
蔡京凝的是河东路西北角麟州、府州和丰州那里么?”身为宰相,这厮对大宋朝的地盘熟悉无比。
史进点了点头,道,“以太原府为后方基地,以丰州、府州、麟州,还有保德军、火山军和岢岚军为前方,此驻扎和训练一只精兵出来,将来北方若有变,出奇致胜,必能一战而定千里!”
蔡京沉吟了下,眯起眼睛看着史进,缓缓道,“驸马乃天降奇才,实为大宋之福,不过这边关之事且不急于一时,老夫心对你的看顾,你却才也都说了,我只问你,若日后童相与老夫政见不一,驸马却持何立场?”
蔡京这也是把史进逼到悬崖上来问了,要想全面控制童贯这枢密使,蔡京自问做不到,要做到也不会等今天了,大宋朝虽然尊抑武,这童贯却是唯一的例外,无他,宦官无后,只是皇帝家奴,夺不了官家的江山,而自己蔡氏一族,却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地,大宋行政和财政官员的晋升提拔调动,一应事权俱抓自己手里,这也是自己每过三五年,要被道君皇帝剪羊毛一样,借着政敌的攻讦,给修理一番的缘由所!
蔡京要逼史进说真话,他自问识人无数,若史进虚与委蛇心口不一,自信看得出来。
史进毫不犹豫的道,“只要恩相是为了大宋社稷姓和子民着想,史进支持恩相义不容辞!”
蔡京吃了一惊,他看来,童贯对史进的帮衬提携和拉拢,对史进的恩典,比之自己可要直白有力的多,起码连着朝堂上讨论如何封赏史进的功劳,这童贯是上串下跳不遗余力的跟自己争,自己虽然送了宅子女子和仆役给史进做现成的驸马府,自问仍嫌不足,比不得童贯,童贯对这史进如此看重如此提携,怎么这厮一转眼就敢这么单边倒的投向自己?难道这厮竟然是个养不家的白眼狼?
“纹龙,童相提携照拂你不遗余力,对你恩宠有加,枢密院又是你的该管上司,你。到时候能真的站出来支持老夫,而不是童相?”蔡京的声音喜怒不现,却透出一丝冷意来。
“恩相容禀,童相对史进的恩宠,史进心知肚明,因此愿意两军战阵上,用一场场胜利来报答童相,因恩相并不管军,因此若日后恩相与童相意见不一,必然是外交、行政和财政赋税等执政方面。
此等治国之道,史进说句对童相不恭的话,放眼大宋朝,又有那个官员敢说自己比恩相思虑加周全?有执政的经验?懂得财赋调用腾挪经营之道?绝对没有,就是童相此刻史进跟前,史进也要劝童相,服从命令是军人的职责,保家为国拓疆辟土是军人的本分,朝廷大事,自有恩相和一众饱学无数的士大夫官员操持!军人如何可得干政?军人干政,国必乱!此乃史进肺腑之言,愿恩相明察!”
史进言之凿凿,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一脸的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真诚,坦然直视着蔡京的眼睛。
蔡京凝视这眼前这个青年,心涌起一种很久以来都没有的知己感,看着史进的眼睛,这厮心道,要么这纹龙真诚无比坦荡无比,刚才说的都是烫人的肺腑之言,老夫有多少年没见过如此让人眼前一亮的青年俊杰了?二十年?
要么。这纹龙是个说谎不打草稿张口就来,毫无诚信的骗子!
史进不再说话,就这么坦然的和蔡京对视,俩人就像比谁能坚持到底,后还是蔡京先舒了口气,他决定姑且信任眼前的史进,无他,从史进的眼神,看不出一丝慌乱,有的只是恬淡自然,只有心底坦荡无私的人,才有这样的眼神,这个年轻人值得自己信赖,或者说,值得自己把筹码压他的身上。
“史进,老夫希望你能记住今晚这里说的话,老夫今年十有四,你那童相也过了十了,大宋朝的未来不我们这些老臣宿将身上,而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你要担负起大的责任来!不可妄自菲薄!”蔡京也是一脸的真诚。
史进却摇了摇头,道,“史进的志向卫国戍边,将来能为我大宋子民拓疆辟土,重现我泱泱华汉唐时的东方强国威仪!朝堂上做官执政却非史进所长,恩相一来春秋鼎盛,二来门人弟子、佼佼者无数,日后必有不世良骥继承恩相的事业,史进那时若还朝,一定像保恩相那样保他,只要他心里装着社稷姓,一心为国为民!”
蔡京心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个史进若真像此刻这样头脑清醒,自己便要好生做他一回伯乐和大树罩着他!这厮打定了主意,脑却忍不住跳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蔡京的脑海似熊熊火焰燃烧,他知道自己若问出口,必然是冒险,但蔡京这人,有时候也有点任侠意气,他怕今日不问,自己会后悔一生,这厮凑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史进,却才听你只说为了社稷姓,你且把官家放何处?若。有一日。君要臣死。你又当如何?”蔡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听上去都不像他自己。
哪知史进听了这个问题第一不意外,第二不犹豫,直接了当的答道。“史进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我命由我不由天,若臣该死,不需要君王降罪,自行了断,若臣不该死,那一定有别人该死,否则怎么会残害忠良要逼死忠臣呢?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原大地,北面辽、西北夏、西南吐蕃、南边大理,间是我们大宋,这天下正处于由分向合的进程之,若有一姓一家要逆天而行残害忠良威胁社稷,史进也曾听人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就是史进的回答。
蔡京轻出了一口气,这个回答,对一个武人来说,恰如其分,而对士大夫来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地君亲师,天地是虚的,君才是实的!史进的回答让他满意,他要养一只雄鹰手,若自己一力提拔看顾这纹龙,让他成为自己军的臂助,结果一转眼,到时候皇帝要搬掉自己,玩个走兽,良弓藏,走狗烹的戏码,而到时候史进不敢站出来放手一搏的话,那这厮境界终离着自己心不可说的期望差了一筹!
蔡京不打算做忤逆君父颠覆大宋之叛臣,但这些年几起几落的经历,却让他对官家和政敌的忍耐程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如果官家再一再二又要对他剪羊毛一样的打压,这厮今年十有四,他不觉得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等到下一次起复,没准自己就死了这次外放的路上,有些游戏,不是可以一直重复这么玩下去的,即使是官家,也不行!
“我命由我不由天!”当后蔡京亲自把史进送出相府大门的时候,俩人心照不宣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