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树十字坡
从汴京去河东路太原府,方便的便是走史进入京来时的那条黄河水路,溯流而上,到了孟州,河阳渡口登上黄河北岸,向北走孟县、济源,过了济源后折向东北,绕过孔山,进入太行山区,再向北出了太行山区,便是河东路泽州的晋城,沿着大路官道一直向北,依次经过隆德府、威胜军,就到了目的地大宋河东路重镇太原府。
这一程水路交替,从东京到孟县的水路差不多有三里,上岸后迤逦向北的陆路差不多有七里,好除了太行山区那段路难走一点,其余都是通衢大道。
一路沿途无话,林冲徐宁因护着家眷,性子沉稳,不像董平张清,二十啷当岁的棒小伙子,整天不耍枪弄棒扔几个石头射几只大雁就不得安生,那高衙内倒真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老老实实队伍里等闲不敢撒泼,只是这厮学武是肯定不成了,论起算数倒是有点头脑,也不知赌场里厮混的时候无私自通的还是高三郎遗传的,若说伺候的众人殷勤,除了丫鬟伴当就数着他了,陆谦比林冲小着几岁,孤身一人了无牵挂,这次是豁出命去要护着衙内史进这边挣个前程,一路上抡起细心谨慎,他倒算是头一个。
这一日孟州境内河阳渡口弃船登上北岸,陆谦便自告奋勇要为大队打个头阵做探路先锋,也就是领两个伴当走大队之前,提前预备打尖和宿处,董平张清也抢着要去,史进瞧了瞧道,“却是陆谦去好,一来他太尉府下效力时,经常出外替太尉公干,路途都是熟的,二来他三十出头的年纪,放人群不招摇显白,董平张清你二人却才青春年少,长的又太过俊俏,容易引人注目,到时候被人抢了去做上门女婿却不是好耍的!”
董平张清脸一红,要待争辩,这边陆谦已经得了史进的肯,自兴冲冲的引了两个伴当打马向北去了,那高衙内的安危,这厮却浑然不放心上,开玩笑,这队伍里,那一个不是一身武艺本领高强的主,史进林冲徐宁董平的本事都远胜自己,就是那个张清,马上枪法虽然未臻一流,可飞起石子来,只怕林冲哥哥心里都要怵,若他等都护不得衙内周全,难道我陆谦就护得住?何况衙内须臾不离林娘子的车仗附近一丈之外,这边林冲和徐宁又左右护着车仗不离半步,端的是万无一失。
队伍迤逦向北而行,董平张清引三五个伴当走队伍前,之后是史进乾珠双骑并络、再后是一队车仗,打头的是乾珠的车仗,不过多数时间只坐了紫霞派的两个宫里出身的侍女,林娘子自和徐宁的娘子坐第二辆车里,后边是使女锦儿和徐娘子的两个丫鬟坐的车,每辆车的两边各有一个伴当,再往后是三辆装着营帐辎重的大车,林冲和徐宁则领着数个伴当轮流断后,一脸斯要学好的高衙内,多数时间是林娘子那辆车的前后跟两个伴当厮混,整个车队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人的样子。
不说大队后缓缓而行,只说陆谦领了两个伴当,打马北行,往北走了数里,便来到一个岭前,一条官道蜿蜒向上,周围老大一片树林,路上空落落的没见一个人影,此刻只是二月的天气,逢林莫入,须留着几分小心谨慎,当下便和两个伴当约束了马匹,缓缓进了林子里这条路,拐了几个弯,还未出得林子,见前方一个老者挑着个担子正往前赶,一个女娘提着包袱跟身后,二人瞧着脚步倒也矫健,再往前看时,岭上方路,却突兀横着半根枯树。
陆谦心知不妙,便拉住了马,且先躲到了路边林,又示意身后的伴当噤声,正当时,只见前面那草丛跳出一条大汉,手里绰一把朴刀,扯着嗓子便吼。“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见只是一个独脚大盗学人剪径,陆谦心里松了口气,便唤过一个伴当,叫他回转大队先送个信,一边自己和剩下那个伴当躲林,却要瞧瞧情势如何展,瞧那老汉的腿脚步法,只怕扔了担子逃却总能逃掉,只不知那个女娘跑的动否,若那强盗得了担子还要伤人,说不得自己得出手救他二人一救。
谁想那对父女模样的行客,乍逢异变,却并不慌张,那老汉路边把担子一放,抽出扁担来。身后提着包袱的女娘拄着根棍子站定,细看却是根哨棒,陆谦心下大奇,难道这二人是江湖卖解的不成?瞧起来却甚是泼辣凶悍,只不知是父女还是老夫少妻结伙外行走江湖。
说话间,那绰朴刀的汉子便和轮着扁担的老汉斗了一起,两个人你来我往一场好斗,那女娘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红挂绿甚是青春靓丽,脸上也甚是镇定,只不经意瞟了陆谦这边一眼,当他和伴当只是个怕事胆小的旅人罢了,也不放心上,只顾站担子边看,想来对那老汉的本事心知肚明胸有成竹。
陆谦瞧这那便一老一少二人恶斗,那老汉功夫端是了得,一根扁担使的呼呼风声大作,啸声不断,把那个独脚大盗耍的团团乱转,依陆谦看,若非老者手下留情未下杀手,只怕这强盗十数合便要吃瘪,堪堪斗到二十余合,那老者见强盗本事也就那样,许是自己猫戏老鼠也耍弄他够了,便故意露个破绽,等那大汉抡刀抢进时,手扁担一别一挑,那汉子手里的朴刀便呼的一声飞上了天,这厮见势不妙转身要逃,却被那老者抡扁担脚踝处一点,哎哟一声摔出去几步远,抱着腿只地上滚着嘶吼,一时却是站不起来。
这边那女娘便扶着老汉担子上坐下,也不管地上那杆朴刀,只顾抽出根汗巾,笑眯眯的替老汉抹汗,这老者斗了这一场,出的汗还没有地上那抱着腿滚的汉子多,见他只不肯大声喊疼,倒也是条汉子,便道,“兀那汉子,瞧你手脚倒也灵便,如何不好生做点营生,却学人来剪径?就你厮这点本事稀松平常,如何斗得过人,非老孙心慈手软,只不**儿面前杀人罢了,若不然,一早便结果了你的性命!”
这边陆谦见老汉打倒了强盗,看起来周遭无事,那强盗并无别的伴当,便和身后的伴当提着马缰绳转出了林子,上前看个究竟。
那老汉见陆谦骑着马走近,却见他是个矫健的汉子,虽没穿着官服,但眼神凌厉,看上去身负武艺,就马鞍挂着的那杆朴刀却也不是凡品,只怕是个做公的,当下站起来便拉着那女娘一起叉手唱了个诺,却道,“官人恕罪,老汉带着女儿去孟州投亲,却此遇到个不长眼的汉子学人剪径,吃老汉打翻地,若没冲撞了官人就好。”
话虽说的客气,老者和女娘脸上却一脸戒备,这女娘心道,却才瞧走了眼,近前来看这官人如此精悍,武艺本事只怕未必低了,既如此,刚才强盗打劫,你这汉子怎不上前来帮忙?居然看着强盗打劫良善?若非我父女二人学了武艺,这强盗本事又不堪,却不是坐视我等受害,因此心不快。
陆谦就马上拱手回了礼,笑着解释道,“却才瞧老者挑担,步履稳健,显然是练家子,那个强盗,不过年轻气壮,虽抡个朴刀,脚步却虚浮,因此不曾上前相帮,只想看看老汉你的武艺本事,二位休怪!不知老汉尊姓大名?只看您老这等身手,江湖上必也是有名的好汉!”
这厮既如此客气,那老汉听了心得意,哈哈大笑,道,却叫官人见笑,老汉姓孙,十年前东京汴梁各大赌坊里提起咱胜赌王老孙头,却也是人人知晓,现如今人老思乡,只得这个女儿二娘,却要还乡,却此处遇到这么个剪径的家伙,若非老汉年轻时的武艺本事还剩下这么点,寻常行旅却不是吃他伤了性命?不知官人贵姓大名,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陆谦笑了笑,“某姓陆,我等是东京来的行商,要去太原府,途径此地,却不知孙老要如何处置这剪径的强盗?”
这边孙二娘心道,“骗鬼呢,一共俩人俩马车仗伙计全无,行的甚商,瞧样子倒像个便服的军汉,或者就是镖局的伙计!”
老孙头自然心也疑惑,不过人老很多事都想得开,有心不欲多事,见陆谦问,又看了一眼抱着腿一脸冷汗窝地上的那强盗,便道,“此等剪径的强盗,一味欺压良善,若年轻时,便一刀砍翻他结果了性命也不为过,只此时,年纪大了,二娘也未成家,却不想多造杀孽,若依着官人,却当如何处置这厮?”
老孙头把皮球踢回给了陆谦,一边拉住了跃跃欲试捡起朴刀就想去砍那个强盗的孙二娘。
陆谦闻言便下了马,上前喝问那汉子道。“你这贼厮鸟,叫甚名字,那里人氏,如何便此剪径害人,俱从实招来,若某听到半句不实,一刀剁下头来,也是为这孟州道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