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擀面杖大战精钢锄
那汉子跪地上，梗着个脖子道，“要杀就杀，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某坐不姓行不改名，江湖人称菜园子张青，种的一手好菜，就孟州光明寺里服侍菜园过活，那日光明寺里僧人容留妇女过夜，不合被我撞见，因此起了争执，几个贼秃围攻我一人，被我全数杀了，一时性起，便把那光明寺一把火烧成白地，逃外头，却未见官府来问，只没了菜园讨生活，因此学人来这大树林边的十字坡剪径，胡乱混口饭吃！却未曾伤的得人命，若不信，只管把头砍去！”
这张青身三十许年纪，生得三拳骨叉脸儿，微有几根髭髯，长的倒似一脸忠厚像个乡农，许是菜园里种地晒久了，肤色黝黑，此刻跪地上，也不讨饶，便把来历说了个清楚。
陆谦听了只是沉吟，这边老孙头却喜这个张青手脚灵便，胆子又大，脾气也直，心道若送他去官府吃官司，却叫江湖上嗤笑，看看身边二娘，虽然不屑张青，却也没了刚才喊打喊杀的样子，便跟陆谦求情道。“大官人，这厮虽犯得人命官司身，本性却不是奸佞之人，老汉与他斗时，他本事虽不济，却也未曾想去老汉性命，那剪径只为图财，不曾伤得人命的话，多数可信，老汉却想跟官人讨个人情，莫伤了他性命，也不要揪了他送官，如此可好？”
依着陆谦，他自来是太尉府里虞候，虽不能说养尊处优，却也是自视甚高的军官出身，等闲不把这些江湖小鱼小虾放眼里，若这汉子刚才跳出来打劫的是自己，怕不是三五合就砍翻了了事，谁耐烦与他聒噪，只一时好奇，如今牵扯了孙家父女进来，却不好就此落了人家脸面，这老孙头年轻时，虽然东京赌坊里厮混，胜赌王的赌术自然一时无两，可那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功夫，却也曾闻名于市的，见他求情，倒不好推却。
皱了皱眉，陆谦道，“向来东京也多曾听过胜赌王的大名，只是一直未曾有幸得见，孙老的眼光必是准的，若依着孙老的面子，饶了这厮却也不妨，何况那光明寺的贼秃犯了淫戒还要杀人灭口，可算咎由自取，只是，放了这厮，他一样生活无着，早晚还得此剪径害人，却如何处？”
这边孙二娘凶着脸吓唬那张青，“兀那汉子，我爹爹求情，饶了你性命，你可答应痛改前非，莫再做此剪径害人的勾当？”
谁想那张青并不领情，跪地上依旧梗着脖子，嘴里嘟囔，“某除了会种菜，能耍几下枪棒，却没别的本事，孤身一人流落此，不剪径，如何凑得盘缠？若凑不得盘缠，如何上那边关？”
陆谦心里好笑，这张青的肠子倒真是一根通到底不拐弯的，性命交关之际，脖子还这么硬，只是这厮居然也想上边关？倒要听听。
老孙头见那厮如此硬气，心里倒欢喜，便道，“边关路途遥远，何况从军也是刀头上舔血的买卖，不是那么简单，老孙我从东京还乡，却想要去孟县老家开个客栈，早晚也缺人手，你可愿去跟我当那个伙计？若肯时，早晚有你的造化”这老孙的眼睛只孙二娘和张青身上打转，显然已经动了将来招女婿的打算。
谁想那张青光明寺杀了贼秃，所谓怂人也被激了血性，逃江湖上几天，自寻思去何处讨生活，却也听的大宋朝如今炙手可热的人物，就数边关定边军杀敌报国，一路高升的纹龙，杨志鲁达并麾下一众好汉，俱都以军功立身，升的好快，大把的前程，因此便动了去边关投军的年头，苦无盘缠，却这十字坡剪径凑路费。
“某种了十多年的菜，却不是虚耗青春，若你等放了我便罢，若不然，一刀砍了头去，凑不到盘缠，早晚还得干这剪径的活，张青都三十岁的人，再去做那什么客栈的小二，却不空耗青春，白浪费了爹生娘养的这大好身躯？”张青显然不愿意随便厮混下去，一意要去边关投军。
“你这厮，定是听人说那纹龙一飞冲天，所以也学人要去从军，且不说边关路途遥远，两军阵上刀枪无眼，就你这等稀松平常的本事，连我爹爹都敌不过，你上了边关也是送命的货！好好的跟着我爹做个小二过点安稳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你以为人人都能当纹龙的？人家是大宋第一条好汉，宋夏两国的驸马，领三千辎重兵就能敌西夏一万铁骑的主，是你能比的么？”
孙二娘虽只十七八岁的年龄，却显然对坊间传闻的纹龙经历了如指掌，提起来眉飞色舞，眉梢不经意间便透出一丝向往和崇拜。小丫头心道，若不是爹爹年迈要回乡，凭我孙二娘学得爹爹的七八分本事，便未必输给那个西夏的什么乾珠公主！就是到边关投纹龙当个女将，也未必不行？
老孙一味想诳个上门女婿给自己当伙计去开那什么客栈，这边张青死活不肯，孙二娘则边上起哄，陆谦见不是个路，冷哼的一声，道。“若要去边关投军，倒也是条出路，只是你这厮既过了练武的年纪，又未曾遇得名师，只怕武艺本事连眼前这个妹子都不如，真去了边关，没准还得种菜！”
张青闻言急道，“谁说我比不过这个丫头，她一介女流，几多力气，只怕张青一扁担下去便挡不住，如何能与我放对！”
要说起来，张青这厮并非如此不堪，只是这朴刀他却使的不灵，提着朴刀打劫纯是用来吓唬过往行旅的，这厮使得好的是锄头和扁担，算的上无师自通，也练了几个独门的茅招，只是因要剪径凑盘缠，提个扁担或者锄头跳出来打劫，却怕镇不住场面吃人嗤笑，因此把锄头藏草从里，却拎着刀跳出来打劫。
孙二娘俏脸一寒，一顿手哨棒，喝到，“既如此，别地上装死，我爹爹手下须有分寸，你那脚上的骨头可没断，不服气就来比过，姑娘光凭这根擀面杖，就能打的你满地找牙！”
老孙头知道这个女儿年纪虽轻，却得了自己七八分真传，若要赢这个张青，不话下，陆谦却想看看孙二娘这俏丫头的本事，便点头道，“张青，若你要投军，且赢了这姑娘再说，赢不得，我瞧你还是乖乖跟老孙去当店伙拉倒，要不然就是去了边关，也是个伙头军种菜的命！”
孙二娘手里这根瞧着是哨棒的家伙，原来是这丫头的独门兵器擀面杖，南海紫檀木打造而成，黑沉沉长怕是有七尺，酒盅般粗细，滑不溜手如缎子般，平时被二娘用来擀面，上山就拄着，打战就抡着，这棒法却是孙家嫡传，端是了得。
这张青被这么一激，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脚踝，现没有大碍，这厮叉手给陆谦和老孙头唱了个诺，先道了一声得罪，便自去草丛，当真拖出一把精钢打制的锄头，枣红木锄柄也是七尺长短，这厮一锄头手，整个人的精气神顿时提升了一个层次，孙二娘见了暗暗称奇，便抡起擀面杖抢上。
锄头大战擀面杖，二人顿时战一起，要说这孙二娘虽然得了自家老爹的真传，毕竟是个女流，十七八岁还长身子骨，这擀面杖使的棒法虽然招式巧妙，却不合张青那柄锄头上自有十几年浸淫的心得上头，俩人你来我往，交手十余合，竟然不分胜败！
这边陆谦瞧着倒也暗自点头，孙二娘的棒法凌厉招式实用，奈何气力上吃了点亏，这边张青呢，这无师自通的精钢锄头，使起来倒也虎虎生威，看上去依稀有点当年隋唐第条好汉伍天锡，手里耍的那根混天镗般的威风。
孙二娘手里一根擀面杖拿张青不下，张青却也知道好歹，刚才老孙头跟他厮拼时手下留情，自己这会儿如何敢真伤了孙二娘，只是孙二娘恼了性子，一根擀面杖使了火性，一时拆解不开，这边陆谦见二人这么斗下去也没个了结，论比试这俏丫头的擀面杖却赢不得张青手里这柄锄头，见老孙头还边上津津有味的看，便从货担上拿过那根扁担，使个拨草寻蛇的棒法，喝了一声，且住！
一招间便把二人的兵器挑开，总算一味痴斗的二人停了下来，孙二娘手的擀面杖好歹没飞了出去，望着陆谦心惊疑不定，这个官人却真好本事，只怕不自家爹爹之下。
这边张青也是虎口巨震，手臂酸麻，一个趔趄赶紧用锄头柱地，才没跌跤，心寻思，原来这官人武艺本事竟比那老汉还强，只不知他是何来历，瞧模样却是个官爷，心不由得有点慌乱。
陆谦露了这一手功夫，见孙老汉和二娘并张青俱都吃惊，心却叹了口气，心道某比着林冲徐宁他们还差着远呢，也就你们这些乡下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不过张青耍的这路锄头，倒勉强入得这昔日太尉府虞候里排第一高手的眼，因此便道。“孙家丫头，你须不是这张青的敌手，我瞧他这路锄头耍的比朴刀好过太多，勉强可以军前效力，张青，既要投军，这便跟了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