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的手指停在A4纸前一厘米处。
他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屏幕亮起，鲜红的字体刺痛了他的眼睛。
【警告：检测到违规操作，行为评定为“妨碍A级指令”，您的员工权限正在被降级……】
保安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低头看着手环，屏幕上的红光映在他满是错愕的脸上。
降级？
他在这里干了五年，权限升过两次，还从没听说过“降级”这个词。
更别提什么A级指令。
他抬头看向林薇，眼前的女人依然坐在那里，腰背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你……你到底搞什么鬼？”保安的声音有点发虚。
林薇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情绪。
“这不是鬼。”她陈述道，“这是公告。”
“我不管这是什么！”保安把手缩了回来，指着那张纸，“我们主管说了，这上面只能贴公司的通知！”
“这就是公司的通知。”林薇的声音平静。
保安被噎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在跟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对话。
他指着自己的手环：“那我这手环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黑了我们公司的系统？”
“我没有黑进你们的系统。”林薇说，“我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保安听得一头雾水。
林薇的目光重新移回那张A4纸上。
“你看得懂这张公告上的字吗？”她问。
“什么看不看得懂？”保安嗤笑一声，觉得这女人在侮辱自己，“不就是‘诚聘讨债专员’吗？写得跟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一样，我还能不认字？”
他为了证明自己，又往前凑了凑，想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诚聘……讨……”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保安使劲眨了眨眼。
他眼前的白纸上，那几行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字，正在发生变化。
黑色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扭曲、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墨迹的颜色由黑转深，然后从内部渗出点点金光。
金光迅速蔓延，吞噬了黑色。
原本工整的汉字，分解成了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笔画，然后重新组合。
它们变成了一行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符文。
那些符文结构复杂，充满了某种无法言喻的韵律。
他一个也看不懂。
可每一个符文，都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他的灵魂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张纸，而是在直视一片浩瀚的星空，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条不可违抗的律法。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敬畏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冷汗瞬间浸透了保安的后背。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几乎站不住。
“我……我……”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林薇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你还要撕掉它吗？”
“不不不！”保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撕了，不撕了！”
他像是躲避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撞在了旁边的绿植上。
他扶着花盆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再也不敢往那张A4纸上看一眼。
几个路过的白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公告栏。
“王哥，你没事吧？看个节约用电宣传画，怎么吓成这样？”
保安抬头，顺着同事的目光看过去。
公告栏上，那张白纸黑字的A4纸好好地贴在那里，上面还是那几行字：诚聘讨-债专员。
哪里有什么金色符文。
保安愣住了。
他再看向林薇，那个女人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只有我能看见？
他打了个哆嗦，扶着墙，一溜烟跑了，再也没回头。
林薇收回目光，继续坐在椅子上。
整个下午，人来人往。
有人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对墙上的招聘启事指指点点，然后笑着走开。
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到那张纸的真正模样。
她明白，能看到并理解这份招聘的人，绝非普通人。
她只需要等待。
执行指令，就是她的全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厅里的灯光由白转黄。
下班的人潮涌过，又渐渐稀疏。
林薇依然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地图边界的NPC。
就在大厅即将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旋转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松松垮垮，脚下是一双人字拖。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左手拿着手机，正在刷着搞笑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憋不住的笑。
整个人与这栋金碧辉煌的大厦格格不入。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在周围扫来扫去，像是在找免费的空调吹。
当他路过公告栏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手机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但他的人已经不动了。
他抬起头，盯着墙上那张A4纸，眼睛一眨不眨。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挠了挠自己那头乱发，把手机揣进道袍宽大的口袋里。
他凑近了看，眯着眼睛，像是近视眼在努力对焦。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椅子上的林薇。
他上下打量了林薇一番，眼神里带着七分好奇和三分不确定。
他迈开步子，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
“美女。”他在林薇面前站定，一股外卖和泡面混合的气味飘了过来。
林薇抬头看他。
“你们这儿……讨债……”年轻人指了指公告栏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神情，“……正经吗？”
林薇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这个年轻人。
她的视野里，一排数据无声地浮现。
【个体编号：丙-734】
【姓名：张北玄】
【履历：京城大学道法哲学系肄业】
【特殊属性：具备‘链接’特质】
【信用评级：-3500】
【综合评估：极度不稳定个体，潜在高风险高收益目标】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嘴角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像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函数图像。
“我们是正规公司，发布的也是正规招聘。”
她开口，声音平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意味。
“我看你很有潜力，符合我们的初步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