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园长看着合同末尾那行小字，京城之巅集团（陈霄先生代持）。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代持？
这个词她只在财经新闻里听过。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姿态标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女人。
“陈先生……”张园长声音干涩，“他到底是什么人？”
“陈霄先生，是丫丫的父亲。”林薇回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也是我的最高负责人。”
这个回答，跟没说一样。
可张园长却从这句废话里，听出了最终的结论。
她放弃了继续探究。
就像蚂蚁没必要去理解人类为什么要修一条高速公路。
她只需要知道，这条路会从自家门口经过，还会往下掉面包屑。
掉一百年的面包屑。
张园长不再说话，她拿起了桌上那支分量不轻的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一笔一划，在乙方代表人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感觉自己好像签的不是一份合同，而是一张通往某个新世界的船票。
林薇看着她签完，伸手将文件夹合上，动作流畅。
“合作愉快。”她微微点头，算是道别，“第一批点心，将于明天下午三点前送达。请确保有专人签收。”
她站起身，将文件夹放回公文包里。
“另外，关于过敏源清单。”林薇补充道，“请于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以电子版形式发送至我的邮箱。”
她递过一张名片。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银色的字：林薇，以及一串邮箱地址。
没有职位，没有电话。
张园长木然地接过名片。
林薇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门关上后，张园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她拿起那张黑色名片，又看了看自己签过字的合同副本，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外面院子里，午睡结束的孩子们开始活动了，喧闹声重新传了进来。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园长！园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教大班的李老师一脸激动地跑进来。
“您快来看！”
张园长被她拉着，稀里糊涂地走到了走廊窗边。
只见幼儿园门口，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林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轿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平稳地滑了出去，汇入车流。
“我的天，那车……我好像在杂志上见过。”另一个老师凑过来说，“得七位数吧？”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啊？气场太强了。”
“是来谈赞助的！”李老师压低声音，兴奋地对围过来的同事们说，“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一点，好像是……一百年！”
“一百年什么？”
“一百年的点心！”
老师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仰望的崇拜。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园长。
张园长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直了。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有底气过。
京城之巅大厦。
林薇从专车上下来，走进大厦一楼的大厅。
与前一天的概念空间不同，现在的大厅完全是物理意义上的存在。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接待员正微笑着接电话，几个西装革履的白领端着咖啡从旁边的休息区走过。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办公楼该有的样子。
林薇无视了周围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厅。
她需要一个办公室，来执行陈霄先生交代的第二项任务。
整理清退人员名单，以及，招聘讨债专员。
她按下了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习惯性地想去按顶楼的数字。
但她发现，除了代表大厅的“1”层按钮亮着，其他所有楼层的按钮都是灰色的，按下去毫无反应。
她的权限，仅限于大厅。
林薇走出电梯，又试了试通往楼梯间的安全门。
门锁纹丝不动。
她站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无法进入上层办公区，意味着无法建立固定办公点。
但招聘指令必须被执行。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大厅角落的公共休息区，以及旁边墙上的公告栏上。
那里贴着消防演习通知和一张节约用电的宣传画。
林薇走了过去。
她来到前台。
“你好，我需要纸和笔。”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前台接待员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冷冽的女人，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A4白纸和一个签字笔。
“谢谢。”
林薇拿着纸笔，走到休息区的空桌旁。
她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俯身在桌上写字。
字迹工整，像是打印出来的。
写完，她拿着那张纸，走到公告栏前。
她撕下那张节约用电的宣传画，把手里的A4纸贴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成果。
那张白纸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大字：
【诚聘】
讨债专员，数名。
专业不限，经验不限。
包吃住，待遇面议。
联系人：林薇
落款是人力资源部（筹）。
整个招聘启事简单粗暴，像极了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
与这栋金碧辉煌的大厦格格不入。
几个路过的职员投来怪异的目光，像在看一个行为艺术家。
林薇毫不在意。
她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公告栏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就这么坐着，像是在等待面试者上门。
“咳咳。”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眉头皱得很紧。
他在这栋楼当了五年保安，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这位女士。”保安指了指墙上的那张纸，“这里是京城之巅，不准乱贴小广告。”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置喙的职业态度。
“这会影响我们公司的形象。”
林薇闻声，缓缓抬头看向他。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像是在分析一段数据。
“这不是小广告。”她开口，声音平铺直叙。
“这是京城之巅集团人力资源部发布的一号招聘公告。”
保安被她噎了一下。
人力资源部？他怎么不知道公司有这么个招聘方式？
他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纸。
“你别让我为难，赶紧撕下来，不然我叫我们主管了。”
林薇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动，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此公告由陈霄先生授意发布。”
保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陈霄？
这个名字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哪个陈霄？”他狐疑地问，“哪个部门的？”
“这栋楼的业主。”林薇回答。
保安彻底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林薇，觉得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这栋楼的业主是董事会，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叫陈霄的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保安有点不耐烦了，“我不管什么陈霄李霄的，我们有规定，这里不能贴！你再不撕我可就动手了！”
林薇看着他。
“撕毁一号公告，将被视为妨碍公务。”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按照新版员工手册，妨碍关键指令执行的员工，将被直接‘优化’。”
“优化？”保安嗤笑一声，“你吓唬谁呢？还优化，你以为你是谁啊，董事长吗？”
他不再废话，伸手就抓向那张A4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他手腕上用来打卡和通讯的智能手环，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行鲜红的文字，在小小的屏幕上闪烁。
【警告：检测到违规操作，行为评定为“妨碍A级指令”，您的员工权限正在被降级……】
保安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