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唐仁、曹宗保一行四十余人通过水路,扬帆出海,返回北方曹家。航行了几日,唐仁没这等长期出海经验,一直上吐下泻,呕吐不止,每日呆在三层舱内,只由戴军送饭给他。
这日晚饭时候,戴军架住唐仁边走上顶层边说:“……这几日来天天要我送饭给你这斯,也不知道海上夜色最是迷人。今日无论如何,也要你一睹夜色海景。”又自言自语道:“只望今夜能再遇伊人……啧啧,想我昔日何等风光,九十年代的小姐、三十年代的美人,经我采颉者数之不尽――还真没遇上过如此风姿卓越的佳人!”转头对唐仁一面淫笑:“你小子运气不佳,居然错过……那声音,啧啧,该怎么形容才是――若在床上,简直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叫床声,嘿嘿嘿……”
唐仁无言以答,这斯敢情是为了碰运气以期再遇美女,才不愿送饭下来,硬要扯他上去。
到了上层,大堂内已食客云集,三三两两聚坐一起。唐、戴二人寻到曹宗保等人。曹宗保看见唐仁也来到此间就餐,不由笑道:“想不到连唐兄也会为了佳人而不辞劳苦啊。”
连日来,唐伯虎等人见唐仁似无意追究往事,加之认了曹宗保为主公,自觉身份已是大大不同,也就逐渐放开怀抱。唐伯虎摸摸光头也笑道:“正是秀色可餐,副堂主连日来吐泻不止,如今想来是准备一饱裹腹了。”一旁的张山接道:“虎哥失言了,我等自追随少主,世间哪还有老虎堂?这又何来的副堂主?”昔日老虎堂等人连忙称是。
唐伯虎眼珠一转,猛地跳了出来,往堂中一站,傲然而立,向昔日老虎堂等人打个眼色。昔日老虎堂等人纷纷意会,高义、张山、李效、蔡茂等四人亦起身站在其左右两旁,王喜、田洋、毛杰蹲在其身前,众人摆好姿势。唐伯虎大喝一声:“唐大!”高义喝道:“高二!”其余人等亦遂一喝道:“张三!”、“李四!”、“蔡五!”、“王六!”、“田七!”、“毛八!”唐伯虎、高义、张山三人立刻应声吼道:“维护世界和平……”李四等其余五人亦吼道:“拯救乱世万民!”众人高声齐喊:“济东八虎!”一时间气势如虹,颇具昔日风采。
大堂内众食客见状,哄笑起来。
曹宗保等人还是首次看见“济东八虎”的出场表演,失声大笑。戴军一边笑一边揉着肚子对唐仁说道:“这几个泼皮,哈哈哈……令我联想到蒙面超人!笑死我了,哈哈哈……”纵是唐仁并非第一次欣赏此番表演,也不由嘴角含笑,只是心中为那戴军所说到的蒙面超人暗暗好奇,究竟是谁个敢自称超人?
却有几声清脆掌声油然响起:“几位天真烂漫,却又不失威风气势,动作更是协调统一,台词更是发人深醒,立志高远,果然不愧为‘济东八虎’!”
声音不甚大,却如空谷回音,雨打芭蕉,珠落银盘,犹如天际仙籁;又似黄莺啼谷,优美悦耳,婉转动人;只觉入耳有说不出来的妙境:五脏六腑里,像熨斗熨过,无一处不伏贴;三万六千个毛孔,像吃了人参果,无一个毛孔不畅快。
戴军闭目喃喃低吟:“叫床声,叫床声,好美的叫床声。”曹宗保亦摇头晃脑:“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唐仁没戴军的想象力,也没曹宗保的文采风流,只是入耳娇柔,似曾相识。
“济东八虎”立于堂前,一面呆相,心中感叹万分,不为那醉人心扉的娇声细语,只为来人的一番说话,知已啊知已啊,想不到八人构思十日苦练一年,今日终归遇上识货之人!
来者三人,为首四十来岁,文人打扮,气度优雅;身后一妇人轻扶一年轻女子。说话之人正是那年轻女子,只见她穿一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身着锦绣双蝶钿花衫,外罩云丝披风,行走间偶露银纹绣百蝶度花鞋,头梳涵烟芙蓉髻,面上挂一轻纱。身如弱柳,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自惭形秽、不敢亵渎,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
正当堂内众人为其绝世风华所摄,唐仁着意打量了为首中年文人,细观之下却是大惊失色!
那中年文人眼见周围等人一片痴相,面露得意,轻咳一声四方打揖朗声说道:“在下程誉,携夫人、小女前往北方祁洲城,欲作行商,各位皆是经商大家,今日有缘同渡,他日还望有缘合作。”
顿时便有人围了上去,也不知是为了商谈还是为了乘机接近那年轻女子。
唐仁听他自称程誉,心中更是确定。正是这眼前三人,才使得唐仁杀了严跋,引出被严书家丁认出,以至不得不一路逃亡!想不到竟然会此时此刻再遇上这一家人,只叹世事之离奇。
那程家小姐一边应付围者,一边无意间转头过来。唐仁眼尖,见她望向这方,想起她那同是“绝世”的容颜,吓得缩头转身。旁边戴军正神游方外,对着程小姐的身影于脑海中为其画眉描红、试衣换装、檀口相交,忽被唐仁蓦然转身带了一下,打断神思,不由骂道:“香蕉你的核桃酥!赔我好梦。”
唐仁哪还理他,低头喃喃:“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西方极乐释迦牟尼如来佛,五方五老、六丁六甲保佑,她看不见我,她看不见我。”
程家小姐原本不过是累于应付身旁的公子哥儿们而略为转身稍息,可唐仁的咒语实在太过强大,连各路神仙也看不过眼――程家小姐转身望去,一眼便注意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唐仁。程小姐看见背着身子的唐仁,心念一转,情不自禁嗤声失笑,眼若桃花,柔光流转,眉如翠羽,青黛如山,正是“两弯眉画远山清,一镜眼明秋水润”。更惹得旁边众人痴相连连。
正当此时,一名青衣人匆匆忙忙走到曹宗保身旁,低声说道:“少主,出事了!”
曹宗保面容不改,举起酒杯向不远处一名商贾对饮而尽,才轻声说道:“出了何事?”
那青衣人束气成音:“大公子派人混入船上,半个时辰前突然发难,杀了船主、大副、二副,以及几十名船员老手,并且把船上海图、罗盘全毁了!”
海上航行,失了海图、罗盘,老手船员又一一死去,后果可想而知。曹宗保端下酒杯,手指轻叩桌面,沉吟说道:“大哥派来了多少人,现在何处?谁人正在指挥船航?”
那青衣人答道:“一共十七人,均口中含有毒药,待被制服时全体服毒自杀。属下无能,未能阻止。”曹宗保摆一摆手示意并不责罪,那青衣人又道:“现在正由柴老六指挥剩余水手。刚才属下夜观天象,测试风势,怕会有风暴来临。而且柴老六对此条航道并不熟悉,手上又无海图、罗盘,万一偏离了航道……”
曹宗保脸色冷冽,一字一字从口中迸出:“吩咐柴老六,加派人手,务必控制所有船员水手;你带人下去守住食物饮水,无关人等不得擅取,另命人监管厨堂,由今日起不再经营四层食肆,一概由船员分配饭菜食水。”吁了一口气接着吩咐道:“准备好我等所需食物淡水,搜查船上可有救生小艇,以备万一;若然发生哗变……”手掌虚斩:“事急从权!”
那青衣人凛然应道:“诺。”
正当曹宗保手下众人好不忙碌之际,却没人发现异样。
不经觉之间,天渐变,风渐起,雨渐下,浪渐高。
唐仁强忍阵阵摇晃逼来的眩晕,回到三层船舱房内,以睡觉抵挡晕船。
当唐仁被雷电惊醒之时,外面已是狂风暴雨,轰隆隆的雷声几可震破耳鼓,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像要划破穹苍。唐仁出了船舱,刚踏上甲板,差点就被狂风卷走。他内劲丛生,稳住身型,向外眺望,只见夜色下的大海犹如远古凶兽,正张开血盆大口;雨点横飞,如珠如弹,打在身上,即是唐仁也隐隐觉痛;福船一高一低,有时如云端,有时似深渊,巨浪滔天,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船上混乱不堪,有人被狂风卷走,有人被大浪冲去,有人被物件砸倒;有人失心疯,有人尖叫,有人紧抱船桅。
唐仁在甲板上使出千斤坠,但也渐渐支撑不住,又没发现同行等人,心忧之下返回船舱廊上,大叫道:“戴军!戴军!”可风啸雷响,哪能及远。
叫了几声,不见回应,正待折回住舱再寻,耳际却传来一阵尖叫:“唐仁救我!”夹杂风雷雨浪,若非唐仁耳力灵敏,又是近在咫尺,几欲不闻。
唐仁循声寻去,却是左首房间传来,一推之下,房门紧闭,情急之下,一脚端开,里间原来是那程家小姐。此时此刻,哪还有那种绝代风华!
程小姐见是唐仁,失声痛哭。刚才她一觉醒来,乍见自然威力,吓得浑身泛力,全无主意。敲隔舱房,呼叫父母,却全无动静,正彷徨无助,忽闻外面大呼“戴军”,莫名认出就是唐仁声音!情急之下出言求助。
唐仁入得房内,见是程家小姐,也不由一征,那副绝世丑容历历入目!旋身揽住纤腰,入手柔软,也不多想,沉声说道:“外面危险,记得抱紧我。”话音一落,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程家小姐满脸羞红,嗯的一声,语细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