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唐仁半抱程家小姐,直往戴军房间而去。才走得几步,心中一动,低头望去,只见程家小姐瓜子面容上麻子依旧,大鼻依旧,鼻毛依旧,惟独两道蛾眉青翠如山。唐仁暗暗惊奇,昔时首晤,清楚记得当时这程小姐乃八字粗眉,几月不见,竟变得如此好看?不禁出言相询。
程家小姐不由好气嗔道:“哪到你管!猪头!”其实当时上层食肆大堂内,这程小姐已露出翠羽双眉,只是唐仁背身太快,并未留意罢了。
二人小心行路,只走得片刻,甲板上一人身不由己直飞过来,眼看要撞上唐仁。唐仁右手紧搂程家小姐,左手伸出一引,那人斜斜飞出,被大风一刮,不知吹向了何处。
狂风暴浪越演越烈,福船千疮百孔,也不知能否安然度过。所经之处,尽是倒在地上或是在半空翻飞之人,偶有生人,亦是紧抱栏杆,大呼小叫,不知所云。
唐仁暗暗心焦,加快脚步,刚一拐弯,便看见不远处几道人影。唐仁大叫:“戴军!可是戴军?!”
其中一人闻言回首,依稀正是戴军,那人大声喊叫,刚好又是一阵响雷,听不明白。旁边一人似有所觉,也转过身子。这时半空一道雷电划过,唐仁看得分明,正是唐伯虎与戴军!
唐仁一喜,举步上前。这时,一条船桅终于支撑不住,被狂风吹倒,折塌下来,撞上另一支船桅,“埃乃”一声,两支船桅俱折,倒向这厢。
唐仁惊觉,紧抱程小姐纵身后跳。船桅撞上船舱,连串响声,一片狼藉。待唐仁再寻戴军等人,已不知所踪。被船桅撞击,几条横木亦纷纷折断塌落。无奈之下,唐仁只得带着程小姐走出船舱。
刚踏上甲板,一个滔天巨浪迎面打来,唐仁纵是神通,也挡不住这等自然威力,还没来得及使出千斤坠以便稳住身子,巨力及身,被扯之下已冲离船上。
唐仁喝了几口海水,感觉腰间一紧,大吃一惊,知是程家小姐。海浪之中,自身难保,何况他人?刚想使出擒拿手断她手脚,又是一个浪头,时浮时沉,身不由己,难受之至。
再次浮出水面,瞥见不远处一条船桅漂浮,大喜之下手脚并用。此时那程小姐也探出头颅,亦发现了那条木桅,竟离唐仁而去。只见她身子一沉,再探出水面已是几米开外,虽浪急风高,她却如翻江飞鱼,浪里白条,几下浮沉,已摸到了木桅,还不忘向唐仁挥手。
如此这般,二人紧抱桅木,一刻不敢松手。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天边逐渐放亮,雨渐渐停了,风亦渐变温驯如情人。
天水一色,鳞光泛泛,海风轻拂,此情此景,原本是如此令人陶醉。
可惜满目疮然,碎木乱散,木板漂浮,其间几具尸首随波逐流。那艘福船也是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唐、程二人相视无言,只觉心头沉重,一片茫然。
唐仁心中一动,再凝视程家小姐,骇声叫道:“你!你脸上麻子!你的鼻子!啊!妖怪!”翻身入水,远离桅木,刚浮出水面,头顶异物,用手一摸,定睛一看,正是一个大鼻!吓得连忙丢掉,连连大呼:“女妖怪,你,你的鼻子掉了!”
程小姐气得满面通红,大叫道:“你才是妖怪!你这猪头!猪头!”
只见她肤似凝脂,面同白玉,脖颈粉白,螓首蛾眉,秋波流动,鼻若悬胆,唇如涂脂,皓齿内鲜,吹气胜兰,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哪还有半分昔日丑八怪形象?
这程家小姐芳名程霜,自幼博学多才,年长以后,出落得花容月貌,可惜被其父养在深闺,无人知晓。某日被严跋无意撞见,立时被她绝世容颜所迷倒,不惜屈身其父程誉名下私塾,以取芳心。及后种种,正如程誉当日对唐仁所言。只是程霜经历了严跋纠缠,定居无名小镇后,用自制药水勾兑面粉,搓成大鼻子、招风耳,自行易容改装,掩人耳目。当日故意吓跑唐仁,自是怕他也如严跋般为人。从此也一直以丑女形象示于人前。登船后,画笔用尽,方没再画那八字粗眉。
唐仁征征出神,游回桅木,长叹道:“原来不是妖怪,却是神仙。”
程霜盈盈一笑:“怎又变了神仙?”
唐仁正色说道:“仙女不是神仙是什么?”
程霜知他称赞自己,星眸微嗔:“也只有你才会说我是妖怪。”
唐仁诧声说道:“谁?哪个龟儿子说你是妖怪?看我不把他打成猪头!”
程霜嗤声笑道:“那日逃得无影无踪,说是家里煮了饭的,恐怕就是你所说的龟儿子吧。”
唐仁见她提起那日自己丑态,也不禁自嘲,挠头说道:“既然被你提起,我也不便再推搪了。也罢,我便答应你吧。”
程霜略皱蛾眉道:“答应我什么?”
唐仁盯着她皱眉的样子入迷,良久才道:“成亲啊!当日ni不是说‘无以为报,惟以身相许’吗?到了今天,经我长期的慎重考虑,便勉为其难应承你罢了。”
程霜气得用粉拳连连捶他,虽是满面怒容,腮晕潮红,无奈千娇百媚,撩人心怀。
如此,二人打闹了半日,终于感到又累又饿,喉咙冒烟。
程霜幽幽说道:“你说,我们会就此死去吗?”
唐仁舔舔嘴唇说道:“自然不会!”话虽如此,心间却也是全无信心。
二人随流而动,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唐仁眼尖,远见一片青色,似是陆地,不由大喜,与程霜打个招呼。二人大喜之下,奋力游去。
唐仁见程霜满面水珠,不知是水是汗,气血上涌,脸露红晕,喘气之声渐渐可闻,知其力尽,心中不忍说道:“你暂且骑上桅木,我推你游去。”
程霜斜眼一瞥:“你一人又如何推得动?何况我水性比你要好,还是两人合力,尽快游上陆地吧。”
唐仁一瞪眼道:“哪来废话。老子我还没使出真功夫呢!你骑上便是,免得害我不敢用尽全力。”
程霜微怒,又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得嘟着小嘴一边瞪着唐仁挥挥小拳以示恐吓,一边翻身骑上桅木。
唐仁收腹长吸,运转丹田内劲,沉喝一声,双腿划水,推着桅木如离弦之箭。
程霜心中暗暗诧异。那日听闻父亲程誉说道,严跋被唐仁所杀,便知其武勇;福船之上,狂风暴浪,亲历其境,见识到唐仁临危不慌;但却没想到,经此种种,到了如今,竟还有此力气,此人确实有如鬼神之力!
过了一个时辰,那片青色终于清淅入目,确是一片陆地。
唐仁脸色发白,气喘如牛,眼见陆地在望,奋起余勇,狂喝一声,推进之速又再加快几分。程霜回头一看,心中一阵悸动,嫣然一笑,伸出柔荑,帮唐仁抹去脸上汗水。
在入黑时分,两人终于登陆滩上。唐仁累得大字向天,浑身无力,丹田涸歇,内劲是半分全无。程霜坐在桅木上已是恢复几分力气,便四处游走,观察周围。
又过了良晌,唐仁才回复了几分力气。程霜说道:“时辰不早,夜晚潮涨,留在此处不妥。还得往前寻个安全地方。”
两人入了前方树林,一路小心翼翼,终于寻到一处水源。两人齐声欢呼奔去,好一阵痛饮。唐仁又潜入水中,抓了几尾鲜鱼,拨出腰间解牛尖刀(咳,这柄尖刀,要我怎么说才好呢?就是用来切割牛肉那种,不过一路上却被主角用来割敌人咽喉――暂且权作一般网文中的神兵利器吧),清理干净,递给程霜。
程霜皱起鼻子:“这个,怎能吃啊?起码得用桂花作料蒸上一蒸啊。”
唐仁捏了捏拳头:“蒸你个头!香蕉你的核桃酥!还桂花。”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啃起鲜鱼。
程霜也知今时不同往昔,只怪自己脱口而出,平白遭骂,伸出两根玉指,捏起一尾轻咬起来。
夜风飒飒,虫鸣树摇。唐仁吃了几尾鲜鱼,休息半晌,又恢复了几分气力,正待入水再抓几尾,忽心生异样,全身一紧。
程霜正抓住鲜鱼痛苦并着快乐咬着,瞧见唐仁异样,也不由紧张起来。
唐仁一阵细听,倏然传来几声嗥叫,大骇道:“狼群!”他未穿越前曾游历四方,在东北便遇过狼群。当时他有手下十余人,且手持火枪,自是不怕。可现在孤身一人――哦,还有一个弱质女流,只凭手中一柄尖刀,又如何匹敌。
程霜纵是长处深闺,也知道此时此况若是遇上狼群绝是难逃生路,顿时花容失色。
唐仁一跃而起,一把拉住程霜便跑,到了一参天大树跟下,急道:“上树!快!”
程霜只急得眼泪直冒:“我,我不会爬树。”唐仁也不顾得男女之嫌了――一翻下来,二人肌肤之亲还少么?叼起尖刀,双手横抱程霜,嘴唇轻动喃呒道:“上到树上抱紧树干。”不待她有所反应,向上一瞄,用力向上一抛。程霜只觉如腾云架雾,屁股一痛,已坐在一横枝上,吓得连忙紧抱树干。
唐仁正待上树,忽又传来几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