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仁见是程霜,暗是欢喜,正要上前,却见另一青年傲立于旁。唐仁脸色刹变,冷冷对程霜问道:“这家伙是谁?”
唐伯虎、戴军、高义听了唐仁的语气,心中好笑,均觉那青年要倒霉了。
程霜转头看了那青年一眼,轻轻说道:“这位是立花弹正少疏秀三郎康长,乃大友式部卿大人的三子。”
唐伯虎根本就听不明白她说的什么,盯着那立花康长说:“简直就是女人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简单点说,是什么东西。”
程霜皱了皱眉头,上前两步,轻声细语对他说:“他叫立花康长,幼名秀三郎,官拜正八品上弹正少疏,是大友家当主大友谦义的三子,幼时过继给立花志行,作为养子。”
此时,那立花康长行礼说道:“在下立花康长,今早与四位贵人早已见过。在下本还命人找寻各位,原来四位贵人来了这里。如此偶遇,不若在下做东,且去小酌一翻。”原来他正是今早迎接众人的青年骑士,只是当时他身披甲胄,英武不凡,如今淡蓝长衫,翩翩风雅,唐仁等人竟认他不出。
唐仁看也不看他,对程霜说道:“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了?”
程霜微嗔道:“我与何人一起还要向你报告不成?”
唐仁微一愕然,想到二人确是没任何名分,即是以前的以身相许,亦不过是笑话一场,但仍心有不忿说道:“可是……”
立花康长立即接口道:“这位是唐仁先生吧?今夜宴会听程老先生所言,当日幸得唐先生所救,程小姐方能脱险,康长在这感谢唐先生了。”说完,深深向唐仁行一大礼。
唐仁指着他说:“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义插口说道:“还有什么意思,就是说很多谢你救了他的……程小姐呗。”
唐仁张了张嘴说道:“他,他的?”
程霜脸上通红,嗔道:“什么他的我的。康长大人莫要说笑。”
立花康长微微一笑说道:“大夏天朝有句古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程小姐如此佳人,我一见倾心。故此,今夜晚宴之后我已亲自拜访,向程老先生提亲了。”
“提亲?”唐伯虎、戴军、高义大吃一惊,偷偷望了唐仁一眼,再看向立花康长,均想道:难道这小子不怕死?
唐仁乍闻立花康长已向程誉提亲,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自小至大,不是练武、游历比试,便是打架、黑帮火并,对男欢女爱之事根本毫无经验。即使以前亦曾逛过青楼,但毕竟是欢场作乐,当不得真。如今与程霜几度经历生死,感情自是与从前的风尘女子无法相比。,况且初见程霜时“绝世丑女”,再见却是美艳无方,与之相处又总是若即若离,至使得唐仁牵肠挂肚。
到了如今,就像自己心爱的东西将要被人抢去一般,唐仁捏捏拳头,只觉得心底有一团火渐渐升起。
戴军三人早已留意,见他双眼渐带红色,吓得一齐退后三步,觉得还是不够安全,不禁又同时再退三步。
正当戴军、唐伯虎、高义三人担心唐仁突然发难,殃及池鱼之际,一间武家宅内,正有一名武士对上首者报告:“属下按照大人吩咐,一直暗中跟随中土一行六人。六人刚到,其中二人便被立花筑前守大人派人接走,接人者乃立花康长,而那二人乃是父女,名叫程誉、程霜;其余四人一直游荡城中,午饭时候到了‘和清座’用膳,并把‘和清座’老板打成重伤,另有三人被挑断手筋脚筋,又勒索了四百贯才离去;然后四人又去了‘长谷川屋’,把一名伙计打成重伤,再次勒索了三百贯。”
上首一人三十余岁,两撇八字胡子理得甚是整齐漂亮,听完武士的汇报,也不由诧声说道:“这几人来立花城才半天,就生了如此多的事端?”摇摇头接着说道:“这四人出手确实够狠,简直是无法无天呀。”
他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对那名武士说道:“这样的人若留在立花城,是好是坏?”
那名武士趴身应道:“属下不知。”
那八字胡子男又走了两步,说道:“这四人先继续监视,或许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呢。”又说道:“至于那程誉父女,哼哼,难道欺我筑前无人?我且看看他有何手段。密切监视这对父女,必要时可以出手除去。”
那名武士应诺一声:“嗨!”
八字胡子男拉开房门,走到长廊上,对着眼前假山假水,清泉淼淼,轻声吟道:“人间数十年,如烟如雾;大厦将倾,残花落何处;谁知我心,愿作清风换新衣。”
程霜对眼前这名男子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她是爱着他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为他而死!自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有这种爱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可以随时为他而死去。
她正是怀着满腔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挡在这男子面前。
风,轻轻吹起她耳际云鬓;却吹不息她心中的委屈。
不经觉间,眼泪占满了她的双眸。眼泪不是相思雨,更似绝情刀。就在这如一生般漫长的一刹那,她从他的眼里竟看不出一丝丝情意!就在她感觉自己可以为了眼前这男人去死的时候,她只在他眼中读到愤怒。她没看见她想看到的爱意,她只感觉到一份犹如被人抢去一件心爱之物的怒火。
或许,在他的心中,她只是一件“心爱之物”!?
她相信自己是爱他的,但她更希望他也如她爱他那般爱她。
有一种爱,叫一息间;有一种爱,从来只存在于谎言。
这一刻,程霜感到自己的失败。失败在于她已经相信了自己在爱他,但他却只是把她当成“心爱之物”,而非“心爱之人”。
当十三年的训练顷刻间化成本能的时候,程霜马上相信了另一件事,她由始至终都是一个怨妇,一个深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但男人不爱她,于是她在默默地忍受、默默地等待,哪怕到天荒地老的一天――这样的怨妇。
于是,在这漫长的一刹那,在唐仁紧起拳头,准备把那个唐仁认为很嚣张的立花康长打成残废的时候,程霜挡在唐仁面前。唐仁看见的,是一双饱含泪水,伤心欲绝的秀眸。
唐仁更是怒火中烧,阴着脸一字一字说道:“你现在是要护着他了?”
程霜摇了摇头,一言不发,一双妙目已经有点红肿。唐仁很想绕过她,过去把那个立花康长来个三刀六洞。程霜默默地凝视着他,轻轻说道:“不要为了我而去杀人,我不想再看见你逃亡。”
唐仁看着她的眼睛,不由抬手拭去她脸上泪痕,心中的怒火隐然退去,却另有一股很陌生的柔情渐渐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