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晚和程霜分别以后,唐仁变得异常恐怖。
这一点,当戴军、唐伯虎、高义起床后见到唐仁的第一眼便已经深有体会。一双深陷的眸子闪着绿油油的如饿狼般的幽光,刀削般的面庞显得狰狞,嘴角不时的抽搐透着一股暴戾残忍,发白的手指关节被捏得“劈啪”作响,似是疯狂前夕的杀戮号角。
戴军缩了缩脖子,一刻也不敢停留,带上唐伯虎、高义二人直往埋藏了三大袋鸦片的地点。
唐仁用舌头舔了舔解牛尖刀,走出宿屋,问了行人,往“目雾屋”找那平太。
所谓的“目雾屋”,只是一间狭小的粮店。唐仁走进里间,只见一名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唐仁走过去拍了拍他,说道:“我找平太。”
那伙计半睁睡眼,见是一个陌生人,便道:“我就是平六。如果是来追债的,请稍等,我睡好了自会想好办法还你钱;如果是来买米的,请先回去,三天后才有三石米运来;如果是为了其他事,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说完,又自趴下“呼呼”大睡。
唐仁心中那股邪火“嗖”地窜了上来,左手用力按着他右手,右手拔出尖刀,猛地把他右手手掌用尖刀钉在柜台上。
那平六痛得“哇哇”大叫,左手扶着右掌,却不敢乱动。唐仁握着尖刀,转了几转,平六痛入骨髓,面色惨白,连抽大气。
唐仁这才说道:“带我去见佐佐木权太。”
平六一边喘着大气一边说:“我不认识。”
唐仁手中尖刀一抽一插,顿时又钉在平六右腕上。平六痛得几乎全身脱力,险些晕了过去。
唐仁又一字不差冷冷说道:“带我去见佐佐木权太。”
平六哼哼两声,脸上残忍狠辣之色一闪即逝,咬着牙说道:“我带你去,到时等权太杀了你,我一定要亲自操尸。”
平六带着唐仁穿过几条横街窄巷,左拐右转,终于在一间道场前停下。
唐仁抬头一看,只见道场大门上挂一块木匾:“水月庵道场”。抬手一记手刀砍在平六后颈,把他打昏,举步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沿着卵石小径一路走来,杳无人迹。唐仁也不担心,一边行一边打量四周,只见道场占地颇大,但日久失修,处处显露破落,一个偌大的试练场杂草丛生,几棵柏树落叶瑟瑟。几座房屋错落有致,平添几分古雅。
唐仁又走了几步,忽有所察,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也不动声色,直往道场最大的中室走去。到了中室庭前,唐仁亢声说道:“佐佐木权太,现身吧,我来了。”
“吱”的一声,中室木门被人拉开,一人迈着小步对唐仁说道:“组长就在里面,请进。”
唐仁昂然而入。里面分左右两排,跪坐了约莫二十余人,正中的正是“庵撰组”组长佐佐木权太。
佐佐木权太向唐仁点了点头说道:“在座的全是我‘庵撰组’的组员,入组之时均对日照大神发过誓,不会出卖组织。所以,现在阁下可以说出你昨夜所指的生意了。”
唐仁盘腿坐了下来,木然说道:“我所说的生意很简单,我支付给你‘庵撰组’每人每月五十贯,唯一的要求――就是凡收了我钱的人都要听从我命令。”
主室内“庵撰组”众组员听了唐仁的话,先是一片死寂,然后像是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不是说唐仁开的条件太刻薄,相反,是太优厚了。须知道,现在一个普通的足轻月俸为五贯,也就是说五千文钱。如此已经可以养活一家人了――就如昨晚,“庵撰组”即使由组长带头,领着几个手下,在一名扒手组员被人打伤的情况下,开始时也不过是勒索唐仁等人三十贯而已。
而唐仁昨天之所以能在“和清座”收到五百贯(其中一百贯给回老板娘)保护费,完全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武力和凶残――挑断了三人的手筋脚筋,还把老板几乎活活打死;而唐伯虎和高义于“长谷川屋”收到的三百贯,也是运气使然,怕死的长谷川老板一看见高义要打他,便立刻乖乖给钱了。
一言概之,以岁久大大那超越穿越者的眼光来看,五十贯月俸已经不比二零一零年中国的二万元月薪少了――没办法,谁叫岁久大大是作者,所以……他说了算。
佐佐木权太举手向下一压,示意众人噤声,狭长的双眼闪着精光,说道:“如此说来,你是想‘庵撰组’作为你的从属?”
唐仁不置可否,暗中运转内劲,只待佐佐木权太出言拒绝,便以雷霆之势将他当场格杀。
佐佐木权太沉吟半晌,盯着唐仁久久不放,说道:“可你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你?”在这乱世,要混一口饭很不容易。“庵撰组”名头虽然很响亮,但平日所为不外是鱼肉百姓,欺压良民,打架闹事,跟三十年代的上海黑帮相比,犹如天地。佐佐木权太一身武艺,而且性格阴狠桀骜,但同时他亦很清楚“庵撰组”的现状――如果可以令全组人每月领上五十贯,他不介意帮唐仁做任何事。
唐仁从怀中钱袋取出三张百贯银票,轻轻放在面前,说道:“这里是三百贯,连同昨晚的一百贯,就算是我的见面礼。以后每月的第五日,‘庵撰组’组员都可以在我这里领取上月的酬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每月再另外支付给你二百贯,其中一百贯作为租用你这道场的费用,另外一百贯是给你个人的酬劳。以后,我会带些人住在这里。这道场将作为我的总部。”
佐佐木权太认真听着,身子不禁稍稍前倾,说道:“那么,我可以知道阁下将要做些什么,或者说,将要我们‘庵撰组’做些什么吗?”
唐仁心情越来越烦躁了,自昨晚以后,他发觉了自己身上多了一种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就是一种莫名的悸动。而在此之前,他曾一度为了有人竟敢想抢去他心爱之物而大为光火――是的,他一直身处黑道,很自然地认为,凡是他看上了的,就是他的。但是,他昨晚看着程霜那双泪眼,听着她说的“不想他为了她杀人,不想他再次逃亡”,突然就泛起了一种感动。从来没有人以这样的一种温柔来对付他,以至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应付。这样的温柔,令他很是苦恼、烦躁,甚至是惊惶;更令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灵触动。在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自己的“心爱之物”,相反,他是属于她的。
但更令他愤恨的是,他居然堕落到要女人保护的地步!“不想他再次逃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一旦杀了那个立花康长,他唐仁就必须又要逃亡?唐仁越想越是恨意难消。难道当日程誉拒婚,正是因为自己的势力不够?想到自己身为堂堂的青帮双花红棍,来此异世之后,居然处处受阻,不断的过着逃亡的日子,唐仁几乎就控制不住自己,只想灭杀所有人。
所以,他烦躁。甚至于,他很希望今天跟“庵撰组”谈判破裂,这样他就可以放手一博,大开杀戒!
唐仁语气越来越冷,说道:“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收了我的钱就必须服从!”眼光也越来越冷,接着说道:“或许你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很想杀人。”
佐佐木权太看着快要暴走的唐仁,强烈感觉到这人正散发着一股戾气,身上环绕着一团黑雾,令人几乎看不清人影,只注意到那双透出阵阵血光的眼眸,便如是传说中的。即如佐佐木权太这样阴狠桀骜之人,也不寒而栗,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