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姑娘,你母亲当年,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父亲的模样?或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习惯?”
魏妤神色带着几分怅然,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苦涩:“公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太多。家母走得太急,弥留之际,只来得及把玉佩交给我,嘱咐我进京寻父,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说清楚,就……就没了气息。”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轻声说起自己的处境:“我母亲嫁的是青州魏姓商户人家,我名义上的父亲在我三岁时就没了,这么些年,是家母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家母走后,族里的长辈见我孤身一人,便想把我嫁给邻村一个有钱的鳏夫,那人比我大十几岁,性情暴戾,我实在不愿,便趁着夜色,偷偷跑了出来,带着玉佩,一路辗转,想着来京城寻父,或许能有一条生路。”
说着,她微微抬眼,目光澄澈,带着几分茫然,却又藏着一丝倔强:“其实,我也知道,人海茫茫,仅凭一块玉佩,找到生父的希望渺茫。找不到也没关系,这不过是我一个寄托而已。我去京城,本来也是要考女官的,就算找不到父亲,若是能考上女官,自食其力,也很好。”
提及女官考核,她的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语气里满是崇敬与感激:“说起来,真是多谢皇后娘娘,若不是娘娘,我们这些平民女子,根本没有机会考女官。娘娘真是大好人……”
女官考核原本是要官员举荐才能报名,出身普通的女子,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薛嘉言随着姜玄微服私访时,见多了一些有学识却没有途径报名的女子,便提议礼部放宽了考核条件,先报名、通过考试,再查证,只要家世清白,就能入宫做女官。
姜桓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她提及母后时的崇敬,眼底的澄澈与真诚,不掺半分杂质。
他心中原本的疑虑,又淡了几分——这样一个眸光清正、心性纯粹的少女,实在不像是被人利用、来搅动宫廷风云的棋子。
姜桓看着眼前孤苦却坚韧的魏妤,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怜惜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你既想考女官,那便好好准备。我恰好熟悉女官考核的内容,无论是策论,还是算术、礼仪,我都可以指点你,定能帮你少走些弯路。”
魏妤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笑容,眉眼弯弯,梨涡浅现,看得姜桓心头微微一动。
她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语气里满是欣喜与感激:“真的吗?多谢公子!公子大恩,魏妤无以为报,日后公子若有差遣,魏妤定当尽力!”
自那以后,两人相处的时光便多了起来。
闲暇时,魏妤会捧着书本,来到姜桓住的院子里,等着姜桓指点。
姜桓耐心地教她策论的写法,讲解礼仪的细节,甚至陪着她练习算术。
魏妤聪慧过人,又格外勤奋,一点就通,进步极快。有次魏妤遇到难题,不觉间距离姜桓越来越近,歪着头时发丝不经意间拂过姜桓的衣领,带着淡淡清香。
姜桓微微侧身避开,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脸上慢慢有些红。
“公子,这税赋算法,若是遇到灾年减免,又该如何核算?”魏妤咬着笔杆,眉头微蹙,很是认真。
“看这里。”姜桓回过神,手指擦过魏妤的手背点在纸上。
魏妤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手,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低头不敢再看他。
姜桓也觉得心口有些燥热,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继续讲解,却发现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夜深时,魏妤还在灯下苦读。姜桓处理完公务,总会站在她窗前看一会儿昏黄灯光下的少女剪影。
“公子,”某日指点完魏妤算术,她抱着书站在门口,眼眸亮晶晶的,“若是这次考上了,我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您,却不知怎么谢您。”
姜桓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眸子,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待你考上了,就知道如何谢我了。”
她若考上,便能入宫做女官,若是能来自己宫里,岂不是就是谢礼。
魏妤却以为姜桓这是施恩不图报,他当真是个顶顶好的人,忍不住对着姜桓展开笑颜。
姜桓看着她的笑颜,忽然觉得,她一定不能是父皇的女儿。
姜桓在真定赁院蛰伏多日,暗中暗访探查,终于将真定知府张致椋贪墨的罪证一一查实。
他还寻到当年被知府胁迫、险些遭其灭口的文书李玉。
人证物证俱全,姜桓知不宜久留,当即收拾行装,带着李玉与一应证物,启程赶回京城。
姜桓本以为行事隐秘,却不料朝中有张致椋的同党,将姜桓在真定府的消息告知了他。
张致椋察觉到自己的罪证可能已经被太子拿到,心惊胆战,深知一旦证据送入京城,自己身家性命、宗族前途尽数不保。
为湮灭罪证、斩草除根,他索性铤而走险,暗中调集心腹死士,埋伏在姜桓回京必经的山道河湾处,打算半路截杀,把人证物证一并毁掉,做成意外。
暮色沉落,山道荒僻,林间阴风阵阵。
姜桓带人行至河湾狭路时,四周忽然涌出大批蒙面死士,刀光森寒,直扑车马而来。
随行暗卫立刻上前抵挡,奈何对方人多势众,皆是亡命之徒,厮杀瞬间白热化。
刀影交错,喊杀震天,姜桓带人从容应战,可敌众我寡,局势渐渐凶险。
一名死士绕开护卫,持利刃直取姜桓要害,势头迅猛,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躲在草垛后头的魏妤想也没想,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姜桓狠狠推开。
利刃落空,势头收不住,一刀砍中魏妤肩头。
那人见砍错了人,抽刀回来,一来一回,惯性让魏妤往后跌去,滚了几滚,竟滑进河水里。
河水正值汛期,水流湍急,一下子便卷着她单薄的身影,顺着浪头往下游冲去,转眼便没了踪迹。
姜桓被推得踉跄两步,堪堪躲过致命一击,紧接着便有两三人上前缠斗,他结果了两人回头再去找魏妤,才发现她的衣袂消失在河水里。
姜桓心头骤然一紧,又惊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