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仲辛一行人离开那日,宁桃和谢枕河去了一趟荣国公府。
本来是想送该死之人去死一死.
但去了才发现,皇帝当着百姓的面,说会彻查,会严惩的崔缅,竟还能红光满面,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家后院里,左拥右抱,大放厥词。
那一瞬间,宁桃突然觉得,比起在夜深人静里悄无声息的要他们死,她更想站在天光之下,光明正大的送他们去死!
所以那天晚上,他们去见了李承琰。
那时的李承琰,正被李元白率领的大军压京,南疆秦家的蠢蠢欲动,以及各境守将的虎视眈眈弄得焦头烂额。
偏朝中一些皇子的母家,还各有想法,想着既然都要乱了,何不如也搅一搅浑水,趁机扶持自家皇子上位。
大有暗中布势,只等皇帝摆平辰安王世子,和各方蠢蠢欲动的守将,便坐收渔翁之利。
可面临二十万大军直捣玉京的困境,又哪里是那么好摆平的。
李承琰作为上一届成功登上帝位的皇帝,帝王的谋略和手段自然都不缺,若是面对的是像他当年那种,先谋而反,他还能不动声色地破局,再反将一军。
可他现在面对,却不是谋而再反。
而是直接大军压京。
并且那些守将会突然蠢蠢欲动,纵然野心有之,但说没有李元白的手笔,只怕只有傻子才会信。
眼看造反大军一日日逼近,朝中再拿不出对策,待他兵临玉京城下之日,估计也是各方守将爆发野心之时。
更会成为大启分裂的开端。
李承琰在帝位上坐了二十多年,第二次觉得无能为力。
而宁桃和谢枕河,便是在那时候找上的他。
他们有法帮他拿下李元白,解玉京困境,顺便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各境守将,但条件是在李元白抵达玉京之前,他都得听他们的。
当然,答不答应在于李承琰。
都快入绝境的李承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于是便有了前两日的降旨。
不然高高在上的皇帝当久了,又哪里会真正考虑到,不管是战争来临之前,还是来临之后,百姓的生活会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改变。
霜雪飒飒,寒风凛凛。
思绪到此,谢枕河握着伞柄的手轻轻偏移,尽量不让任何一片雪花,有机会溅到妻子的头顶。
半个时辰后。
赐毒酒的郭氏被勒死,赐绞刑的崔缅被毒死,被囚于天天牢的崔云清也没能逃过一死的消息,传到帝王耳中时,李承琰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丫头,比她娘还要六亲不认。
当年崔令媶大权在握,最狠的时候都没想过要郭氏,跟她那些异母兄弟死。
她的女儿倒好,先前一出借刀杀人,收拾了沈家还不够,如今连崔家也不放过。
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了?
不,下一个轮到的,还不是他。
李承琰低敛着眼,没人能窥到他此刻黑沉的眸底,带着怎样的凌厉杀意,和犹豫与复杂,以及淡淡的无可奈何。
次日傍晚,玉京城外。
紧赶慢赶,安玉凛和韩应终于在天黑之前,带着六万大军挤进了城外皇城军军营,如山匪过境抢占了他们的饭堂。
一顿饱饭过后,韩应摸着滚圆的肚子瘫坐在椅子,打着饱嗝道:“总算活过来了,一路风餐露宿,饥寒交迫,可算让我吃上顿像样的热饭了。”
谢枕河过来刚好听到这话,大步入内,接话道:“给你们带了烤羊,还吃得下吗?”
听到声音,安玉凛和韩应齐齐看过去,都是一愣。
还以为他要晚些才来呢。
韩应往他身后看了眼,没看到还有其他人,不由问:“宁桃呢?”
谢枕河将手里提着的东西丢给他们,才道:“见虎贲军的人去了。”
韩应又是一愣:“神了,咱们虽在暗中通信,却没说过此番先行来的六万大军里,夹带了虎贲军的人,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谢枕河没过多解释,转而问来:“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许不解他们?”
安玉凛点头:“遇到了,但世子的人马跟着后头,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让他们绕开阳城走小道了。算算日子,这两日也该抵达沧澜关了。”
他说完,觉得他可能比较想听听自家闺女好不好,顺口一起说道:“愿愿也挺好,没胖没瘦,就是脏了点。”
许不倦跟颜念微估计是第一次,带着孩子长途跋涉,没经验,脸都没给小闺女洗一个,小家伙没胖没瘦,但小手小脸都包浆了。
后面的话安玉凛没说出来。
韩应已经忍俊不禁,觉得他最后那句其实也可以不必说出来。
谢枕河听完低头扯了扯唇,没说什么,找了个地方坐下,侧头问韩应:“右翼军带了多少人来?”
听到他开始说正事了,韩应立即正色起来,严肃道:“两万,剩下的三万被世子以你的名义,调去了南大营守疆。”
谢枕河似有所预料,听完沉思了片刻,又问:“带来的六万大军里,虎贲军占了多少?”
“也是两万。”
可能想到出发前的事,韩应眉头狠狠皱起,嘴角抿了下,他道:“这次世子率二十万大军出沧澜关时,为逼虎贲军留下,抽了南大营八成的兵力,逼得景大将军不得不调虎贲军前去填补,如今跟来的这两万虎贲军,都还是安少将和卫复棋想法,暗中用离辰军替换上的。”
对于不知内情的人来说,跟来的是虎贲军,还是离辰军,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跟着李元白造反来的。
但知道的都清楚,李元白不敢让虎贲军跟来,到底还是忌惮宁桃的。
毕竟玉京不是沧澜关。
在这里,宁桃有她爹给她留下的人脉。
李元白每年入京,每年去广佛寺拜访自家那位姨丈,连续那么多年,都没能摸到他的底,所以无法得知他给宁桃留下的,到底都有哪些人。
但崔令媶会留下什么人,他却十分清楚。
萧山所有凤羽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