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扫过的瞬间。
荆和那十名被选中的战士,脚下的镜面倒影,十个动了。
一个没动。
没动的是荆。
她的倒影,和顾亦安的一样,静静地站着,彻底成一个普通的影子。
这证明,她那次未完成的“自杀”,在用皮革剑捅入喉咙后,已经被系统判定为“已完成”。
她安全了。
而另外十名神卫的倒影,则在瞬间被注入了杀意,做出九种截然不同的致命动作。
“学!”
顾亦安的低吼,在他们耳边炸响。
十名神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瞳孔死死锁定着脚下执行死亡的“自己”。
一名神卫的倒影,握着一柄虚幻的战斧,猛地劈向自己的头颅。
现实中,那名神卫立即抓起身上的皮甲碎片,用尽全力,狠狠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同时嘴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另一个神卫的倒影,身体开始以一个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对折。
那神卫怒吼一声,双臂抱住双腿,疯狂地向内挤压自己的身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达不到倒影里那个恐怖的角度。
但他用尽了全力。
在身体达到极限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嚎叫,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甚至主动憋住了呼吸。
第三名神卫的倒影,是扭断自己的脖子。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脑袋,牙关紧咬,猛地向一侧扭去。
“咔嚓!”
一声他自己喉咙里模仿出的骨裂脆响,脖子一歪,当场“毙命”。
十个人,十种死法。
捅心脏的,抹脖子的,撞地的……
每一个人都榨干了所有的心力,将那份死亡的痛苦,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这片死寂的镜面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倒下了一片“尸体”。
闭着眼的六百多名战士听着熟悉的惨叫,心底一片冰凉。
他们以为,神君的办法失败了,这十名同袍已经真的死了。
顾亦安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十具“尸体”旁边,和荆一起,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分钟。
哗啦——
致命的光华,再一次扫过全场。
那九名躺在地上的神卫,心脏狂跳,但依旧紧闭牙关,保持着“死亡”的姿态。
光华抚过他们的身体,也抚过了他们脚下那片光滑的镜面。
镜子里的倒影,一动不动。
他们,也一动不动。
没有新的指令下达。
成功了!
“都起来吧。”
顾亦安的声音,此刻不亚于天籁。
九名神卫一个激灵,从地上猛地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的同袍,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活下来了!
“分头行动。”
顾亦安没有给他们庆祝的时间。
“把方法告诉所有人。十人一组,轮流进行。”
他的声音冰冷到严酷。
“记住,一定要演得像!犹豫,就是死!”
“是!”
劫后余生的九名神卫,立刻化作教官,冲入闭着眼睛的队伍中。
一场规模浩大,又荒诞离奇的集体“骗杀”大戏,正式上演。
“下一组,睁眼!其他人闭眼!”
“看清楚你影子的动作!别怕,用你手里的皮带,捅进去!对!叫!叫得惨一点!”
“你!你的脖子没断!再歪一点!倒下!眼睛睁大!”
整个军阵,被分成了几十个小组。
每一轮光华扫过,都有十个人在声嘶力竭地表演着自己的死亡。
而其他人,则在黑暗与同袍的“惨叫”声中,煎熬地等待着。
效率很高。
整个过程就像一场精准的流水线作业。
但,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第三轮,一名年轻的神兵,他的倒影做出了用长剑抹脖的动作。
他学着倒影举起了手中的皮革条,但在最后一刻,他迟疑了。
或许是死亡的恐惧压倒了理智,或许是他对神君的命令产生了一丝怀疑。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下一秒,他猛然转身,放弃了表演,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前方堆放武器的地面。
“拦住他!”
同组的队友惊觉不对,立刻扑过去试图阻止。
但,晚了。
那名年轻的神兵已经冲到近前,一把抓起了地上一柄冰冷的,真正的长剑。
“唰!”
寒光乍现。
真正的剑锋,毫不留情地划过年轻神兵的脖颈。
一道狰狞的伤口瞬间绽开,深可见骨。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他脚下光滑的镜面上,迅速铺开一片刺眼的猩红。
他的倒影,完成了动作。
而他,也“完成”了动作。
目睹这一幕的同组九人,吓得魂飞魄散,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
这场假死仪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绝大多数人都成功骗过了规则。
但终究,还是有十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演得不像、心生畏惧、动作迟疑,在表演的过程中,变成了真正的尸体。
当最后一轮光华扫过,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再也没有一个人倒下时。
这片吞噬了近两百条人命的死亡镜域,终于被他们彻底征服。
幸存者们看着满地的尸体,五味杂陈,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逝去同袍的悲伤。
清点着人数。
出发时,八百余人的大军。
现在,只剩下六百一十人。
近四分之一的战力,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诡异的深渊底部。
但万幸的是,荆和迅,这两名最顶尖的战力,都安然无恙。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群身心俱疲的战士,声音坚定。
“拿起武器,我们的路,还在前面。”
没有哀悼,没有休整。
大军重新整队,踩着那片被鲜血浸染的镜面,朝着浓雾更深处,那个释放着致命光华的源头,继续行军。
那曾带来死亡的光华,如今已无法再引起众人丝毫的畏惧。
它反而成了这浓雾深处最可靠的信标。
有了这个明确的坐标,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迷失方向。
现在,是时候去看看。
那幕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