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的震颤,通过厚实的爪垫传导,直冲脑门。
顾亦安伏低躯干,重心在四肢间微调,脊背上的赤红长毛随风倒伏。
斜前方。
一头战魔,那身灰色的角质皮肤,显得格外狰狞。
它右臂异化出的两柄锯齿骨刃,在惨白日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怪物找上了最弱的一辆车
——栓子的车。
骨刃撕裂风雪,对着那只红色巨犬的脖颈,狠狠斩下。
顾亦安此刻的躯壳是狗,但他脑子里的神经反射,是觉醒者级别的。
千分之一秒。
他没退。
这种体型的雪橇犬,一旦在重负下后退,身后的车会瞬间把后腿压断。
爪尖死死抠进冰缝,腰胯肌肉拧紧,随后骤然崩开。
嘭!
沉重的狗躯,在骨刃落下前,先一步楔进了战魔的腋下。
那是这头战魔的视觉盲区,也是平衡死角。
近三百斤的巨犬,在全速冲刺下,将战魔整条身躯撞得离地而起,横飞出三米远。
嘎吱——
滑轨在冰面上侧向平移,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风啸。
侧滑中,金属滑轨撞上一块裸露的岩石,整辆车腾空半尺,随后重重拍在地上。
黑色的石头洒了一地。
“火焰!”
栓子的哭腔,被风撕碎。
另一头战魔踩着侧翻的乱石跳了过来,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横向的弧线,切向他的狗头。
侧闪,拧身。
顾亦安贴着刃尖滑过,犬齿缝隙间吐出一口炽热的腥气。
这具身体的爆发力,堪比觉醒者体质。
落地瞬间,他蹬碎冰层,借着反作用力张开巨口。
咔嚓。
那截布满筋肉的战魔胳膊,直接被生生咬穿。
犬牙切断了角质层,碾碎了内部细密的神经,最后在臂骨的脆响中彻底合拢。
战魔的残肢连带着骨刃,打着旋儿飞进了雪堆。
黑色的血液,瞬间灌满了口腔。
粘稠,腥苦。
顾亦安本能地产生生理性的恶心。
但这具身体的野性瞬间接管了胃部,他喉头一紧,竟然把那口黑血吞了下去。
魔血入腹。
一股狂暴的能量在胃部炸开,顺着经脉直通四肢。
断臂的战魔没有痛觉,另一只骨刃已然捅向他的腹部。
顾亦安后爪猛蹬,整条巨犬化作一道残影,将战魔扑倒在雪坑里。
死死锁住对方的喉咙,全身肌肉有节奏地疯狂摆动。
大片组织被撕裂,连带着喉管和脊柱被生生扯断。
战魔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
一滴橙色的始源血清从尸体心口浮现,然后,迅速钻入冰层消失不见。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战魔的尸体上。
它并没有像摇篮纪元那样,瞬间崩解成飞灰。
他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来到冰封纪元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魔物死后不会崩解,只有从摇篮纪元来的觉醒者,死后才会化为齑粉。
环顾四周。
场面已经烂成了一锅粥。
觉醒者护卫队在开火,子弹曳光在雪幕中横冲直撞。
栓子被侧翻的铁架子死死压在下面,脸被压进雪里,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同车的另外两头雪橇犬早就吓破了胆,缩在挽具里发抖,连吠叫都忘了。
顾亦安低头,目光锁定在死掉的战魔胸腔上。
恶心感还在。
但刚才那股能量让他意识到,这就是那千分之一的机会。
他再次低下头,对着战魔的胸腔狠命咬了下去。
一口,两口。
充满韧性的黑色血肉被嚼碎、吞咽。
干涸的基因序列,迎来了狂暴的雨季,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骨骼密度在增加,视线变得更清晰。
那两头雪橇犬看向顾亦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同类,而是看某种未知的怪物。
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
这些魔物似乎只是想打断运输节奏。
在留下了几具残缺的尸体后,它们迅速没入冰层下方的洞穴,消失得干干净净。
车队停了下来。
几名觉醒者带着一股硝烟味走过来,开始清点损失。
带头的是个女人。
黑色紧身战甲,灰呢大衣边缘,绣着创界科技的标志。
眉骨很高,右眼下方有一道半月形的浅红伤疤,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冷冽。
她停在顾亦安跟前。
盯着那张满是黑血的大嘴,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被啃食了大半的战魔尸体。
“崔中尉,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像碎冰碰撞。
“报告秋少校,刚才太乱……这头战魔好像是被它咬死的。”
崔中尉有些迟疑地打量着顾亦安。
这条红毛犬比同类大出了一圈,肌肉轮廓即便隔着厚毛也清晰可见。
“可惜,这狗疯了。”
“吞了战魔的血,污染物质会在三天内摧毁免疫系统。”
“再好的狗,也就剩这三天的命了。”
两人几句简短的对话,信息量巨大,
少校。
在创界科技的职级体系中,这个称谓代表她是高级觉醒者。
崔中尉的话,则让顾亦安心头微沉。
战魔血肉中的污染物质会在三天内爆发,从而摧毁这具躯体。
顾亦安并不在乎这只狗的死活。
从他降临的那一刻起,这头犬类原本的意识,就已经消散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时间。
剩下的寿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完成寻找书豪的计划,本来五天的时间,现在硬生生压缩成三天。
秋少校忽然俯下身。
手套带着雪原的寒意,按在顾亦安的头顶。
顾亦安立刻垂下头,收敛眼里的精芒,装出一副受惊的狗样,喉咙里发出几声虚伪的低鸣。
几秒钟后,那只冰冷的手收了回去。
“把车掀开。”
秋少校转头看向侧翻的雪橇。
几名觉醒者士兵上前,暴力掀起侧翻的雪橇。
栓子从雪堆里爬出来,整张脸紫青一片。
他顾不得满身泥水,一骨碌爬到顾亦安身边,死死抱住那张大脸。
“火焰,火焰你没死,吓死我了。”
秋少校看了栓子一眼,转头看向车队。
“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把这批黑铁石送到前线。”
命令下达,车队再次动了起来。
顾亦安站在挽具里,能感觉体内的火还在烧。
那些黑色的血肉,不仅激发了力量,甚至在改造他的肌肉结构。
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在拉一辆车,而是在拉一个空纸盒。
身后的车队里,大胡子男人正盯着栓子,眼神恶毒。
他的两条雪橇犬,在刚才的袭击中被战魔的骨刃,切成了四段。
现在,只能厚着脸皮,去借前面车剩下的残次品。
他恨栓子。
更恨栓子那条走了狗屎运,没死的红毛犬。
那道怨毒的视线,让顾亦安的脑中,闪过一位愤青鼻祖的名言。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
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