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凡卒最新章节 > 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请帖

    夜色如墨啊,青石镇的夜格外安静。

    苏砚躺在铁匠铺后院那间简陋窝棚的木床上,睁着眼,望着屋顶横梁的暗影。刀就放在枕边,触手可及。他没有睡,也没法睡。

    陈瘸子那句“晚上别睡太死”还在耳边。虽然胡不为出现后,那些不速之客离开了,但空气中的紧绷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就像暴雨前的寂静。

    苏砚闭上眼,脑海中过了一遍今天看到的、听到的。码头、货船、扛货的苦力、打牌的汉子、疤脸刘的手下、胡不为那意味深长的笑……还有陈瘸子那几句零散的话。

    碎片,全是碎片。但隐约能拼凑出青石镇的轮廓。

    这是个码头小镇,靠水吃水。疤脸刘是码头的地头蛇,手里有人有船,还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镇守府那边,对他是睁只眼闭只眼,但绝非铁板一块。监天司要来,这个衙门名头太大,大到让疤脸刘这种地头蛇也坐不住,急着打制兵器,也急着盘查生面孔。

    而谢子游把他苏砚塞到这里,绝不是让他来看热闹的。

    苏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刀柄,感受着那种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共鸣。这刀,是周先生留下的,和那截斩神剑剑尖同源。周先生曾说过,剑是凶器,也是伙伴。持剑的人,要知道为何拔剑。

    他为何拔剑?

    为了活着。为了不再像临山镇时那样,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人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也为了……能配得上站在那个人身边。

    脑海中闪过慕容清歌那双清冷的眸子,和她偶尔流露出的、冰雪初融般的浅笑。苏砚心里那点焦躁,忽然平静了些。他翻了个身,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很静,只有远处江水的流淌声,还有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铁匠铺主屋里,陈瘸子的鼾声隐隐传来,平稳绵长,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一夜无话。

    天色将亮未亮时,苏砚就起来了。打了井水,洗漱一番,便在院子里站定,摆开架势,缓缓打起一套拳。这不是什么高深拳法,是临山镇时,镇上的老武师教的粗浅把式,强身健骨而已。但在炼化神血后,苏砚打起这套拳,感觉已全然不同。每一拳每一脚,似乎都牵引着体内那股温热而磅礴的力量,虽不能外放,却流转于四肢百骸,滋养着筋骨皮肉。

    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见汗,却觉神清气爽。

    陈瘸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铺子门口,披着外衫,手里端着个粗瓷碗,正吸溜吸溜地喝着稀粥。见苏砚打完拳,独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吃饭。”

    早饭是稀粥、咸菜,还有两个粗面馒头。两人默默吃完,苏砚收拾了碗筷,便准备去劈柴——这是陈瘸子昨天交代的活计。

    刚拿起斧头,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三下。

    苏砚看向陈瘸子。陈瘸子坐在小马扎上,正拿着块油石磨一把新打好的柴刀,头也不抬:“去开门。”

    苏砚放下斧头,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不是疤老三那些凶神恶煞的汉子,而是一个穿着干净青布短褂、面目清秀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少年手里捧着一只朱红色的漆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描金边的帖子,还有一个鼓囊囊的锦囊。

    少年见门开了,露出苏砚,脸上立刻堆起恭敬又不失得体的笑容,微微躬身:“这位可是苏砚苏公子?”

    苏砚一怔。苏公子?这称呼,在临山镇可从没人这么叫过他。

    “我是苏砚。”他道。

    “小的奉胡先生之命,特来给苏公子送请帖。”少年将托盘往前一递,笑容可掬,“胡先生今日午时,在‘得月楼’略备薄酒,想请苏公子一叙,以尽地主之谊。这是请帖,还有一点车马费,不成敬意,请苏公子务必赏光。”

    苏砚没接,回头看向陈瘸子。

    陈瘸子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柴刀和油石,站起身,走到门口,瞥了一眼那托盘上的请帖和锦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胡不为倒是会做人。”

    少年笑容不变:“陈师傅说笑了。胡先生说了,苏公子是陈师傅的侄子,那就是咱们青石镇的贵客。先前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苏公子和陈师傅,胡先生心里过意不去,这才特意设宴赔罪,还请苏公子和陈师傅给个面子。”

    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也周到。

    陈瘸子看向苏砚:“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苏砚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了那张请帖。帖子入手微沉,带着淡淡的墨香,描金边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打开帖子,里面是工整的小楷,写明了时间、地点,落款是“胡不为谨拜”。

    他又看了看那锦囊。锦囊是绸缎的,绣着简单的云纹,鼓鼓囊囊,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是银子。

    “帖子我收了。”苏砚将请帖合上,却没动那锦囊,“替我谢谢胡先生好意。午时,我会准时到。”

    少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也没强求苏砚收下锦囊,只是躬身道:“苏公子爽快。小的这就回去禀报胡先生。得月楼就在镇子东头,临近码头,最大的那家酒楼便是。苏公子到了,报胡先生的名号即可。”

    说完,又对陈瘸子行了一礼,这才捧着托盘,转身离去,步伐轻快。

    苏砚关上门,拿着请帖走回院中。

    陈瘸子已经坐回马扎,拿起柴刀继续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磨了几下,他才开口:“得月楼是青石镇最好的酒楼,背靠镇守府,也是刘扒皮常宴请贵客的地方。一桌席面,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

    苏砚捏着请帖:“这算是……赔罪酒,还是鸿门宴?”

    “是赔罪,也是试探,更是拉拢。”陈瘸子嗤笑,“胡不为是刘扒皮的账房,也是他的脑子。刘扒皮这些年能在青石镇站稳脚跟,一半靠的是拳头硬,另一半,靠的就是胡不为这张嘴,和那颗七窍玲珑心。”

    “他请我,是想看看谢子游把我丢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苏砚道。

    “也看看你是什么成色。”陈瘸子补充道,“值不值得拉拢,该用几分力气拉拢,还是……该早点除掉。”

    苏砚在院子里的小木凳上坐下,看着手里的请帖:“那我该去。”

    “当然该去。”陈瘸子磨刀的动作不停,“谢小子让你来,不是让你躲在我这铁匠铺里打铁的。你想在青石镇站住脚,想看清这里的浑水有多深,这顿饭,你必须吃。吃了,你才能知道,这桌上有哪些人,他们各自想夹哪盘菜。”

    “陈师傅不一起去?”

    “我?”陈瘸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我一个打铁的老瘸子,上不了那种台面。胡不为请的是你,不是我。你去,是客。我去,就是不懂规矩了。”

    他放下磨石,拿起柴刀,对着光看了看锋刃,淡淡道:“记住了,到了那里,多看,少说。别人给你敬酒,你能喝就喝,不能喝就推。问你话,想好了再答,答不上来就装傻。胡不为这种人,嘴上说得比蜜甜,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的话,你信三分,留七分。”

    “还有,刘扒皮如果也在,你留点神。那人看着粗豪,能坐到今天这位子,手上沾的血,比你喝过的水都多。他若对你笑,不一定就是好事。”

    苏砚点点头,将陈瘸子的话记在心里。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苏砚继续劈柴,将柴火在后院码放整齐。陈瘸子则在铺子里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是这僻静小巷里唯一的声响。

    临近午时,苏砚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只是浆洗得干净。他将刀用粗布裹了,背在身后。想了想,又将胡不为送来的请帖揣进怀里。

    陈瘸子从铺子里走出来,扔给苏砚一小块碎银子:“拿着,万一用得着。”

    苏砚接过,入手约莫二两重。他没推辞,塞进怀里,对陈瘸子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铁匠铺。

    巷子依旧安静。但苏砚能感觉到,当他走出巷口,踏上主街时,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苏砚目不斜视,按照那少年说的方向,朝镇子东头走去。

    得月楼果然好找。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在青石镇这大多是低矮房屋的地方,显得格外气派。楼前挂着一对大红灯笼,即便是白天,也点着灯,透出暖黄的光。楼里隐约传来丝竹声和劝酒谈笑声,与外面街道的冷清,仿佛两个世界。

    苏砚走到楼前,立刻有小二迎上来。这小二十七八岁年纪,机灵得很,见苏砚衣着普通,但气度沉稳,背上还背着个长条包袱,脸上笑容不减:“客官,是用饭还是找人?”

    “胡不为胡先生订的位子。”苏砚道。

    小二脸上的笑容立刻更恭敬了几分,腰也弯得更低:“原来是胡先生的贵客,楼上雅间‘听潮阁’请,胡先生已经到了。您随我来。”

    跟着小二上了三楼,来到一间临江的雅间外。小二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胡不为那慢悠悠的声音:“进来。”

    小二推开门,侧身让开:“苏公子,请。”

    苏砚迈步走了进去。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临江是一排雕花木窗,推开一半,能看见外面波光粼粼的江面,和码头上忙碌的景象。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的凉菜和一壶酒。

    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是胡不为,依旧是那身绸衫,摇着扇子,笑眯眯的。他旁边坐着个中年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件宝蓝色的锦缎长袍,国字脸,浓眉大眼,下颌留着短须,手里正把玩着一对包了浆的核桃,转得咯咯作响。

    这汉子坐在那里,明明脸上带着笑,却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刀子刮过一样。

    苏砚一进门,两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他身上。

    胡不为站起身,热情地笑道:“苏公子来了,快请坐,快请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咱们青石镇码头的刘爷,也是胡某的东家。刘爷,这位就是陈师傅的远房侄子,苏砚苏公子。”

    刘爷——疤脸刘,也站起身,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原来你就是苏砚。好,一看就是精神的后生。来,坐,别客气。”

    苏砚对两人抱了抱拳:“苏砚见过刘爷,胡先生。”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刀就横放在膝上。

    胡不为亲自给苏砚斟了一杯酒,又给疤脸刘和自己满上,举杯笑道:“苏公子,昨日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你和陈师傅。刘某管教不严,胡某这里,代刘爷,也代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给苏公子赔个不是。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疤脸刘也举杯,看着苏砚,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深了些:“苏公子,刘某是个粗人,手下也都是些莽汉。昨日之事,是刘某的疏忽。这杯酒,算刘某给苏公子赔罪。往后在青石镇,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说完,也一口干了。

    苏砚看着面前那杯清冽的酒液,又看了看对面两人。

    一个笑容满面,一个豪爽大气。

    这杯酒,喝,还是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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