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是方家给袁红拂定下的婚期。按照方家的规矩,婚前,男女双方不得相见。而作为提前上门的袁红拂,按照规矩,这段时间也不得出方家的大门。当然,这种约束也有破例的一天,那就是祭祖日,是袁红拂原来所属寿春袁家的祭祖日。袁红拂也只有过了这一年她自家的春祭日,待正式嫁到方家后,方才正式成为方家的人。也就是说:从她嫁到方家的那一天起,一直到死,她就必须完全按照方家的规矩行事了。
巧合的是:袁家的春祭日正设清明。按照她家的规矩,离家外的人就必须河边作祭,以寄乡思。这一天,袁红拂叫小蚊子备了香烛、纸钱以及冷团等祭品,用一个篮子装了,两人赶一大早就出了门去。
方家所的村落为背山面水而建,当袁红拂穿过街巷,沿着青石板路走了约五十来步,就来到了河边。河边此时已经不少人了,袁红拂也不停步,沿着溪流,一路向下游行去。
行了不久,天空下起了小雨,正所谓:“清明时节雨纷纷”,怕是每年的春祭不都这样,幸好出门时早备了伞,于是,各式各样打伞的人又成为这春祭的一道风景了。
渐渐的,人影稀了,山的轮廓却浓了。斜风伴细雨,河两边的柳枝如梭。待到岸边,袁红拂信手折了一枝柳,插松软的泥土。等小蚊子摆好祭品,点上香烛。袁红拂则从篮子取笔墨纸砚。她就着溪水磨墨,压好镇纸,执笔凝神过后,即书一封悼词。此实乃袁红拂为她过世的母亲大人所亲笔的悼词,小蚊子旁虽看不懂,但见到袁红拂将悼词香烛上点着,再掷到风雨,当纸化飞灰的时候,小蚊子再也忍不住心的悲痛,她哭道:“夫人啊!你泉之下可知道?小姐真是苦命啊!小蚊子原以为千里跋涉,小姐会有个好归宿,怎想到……”说到这里,竟语成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袁红拂皱眉道:“小蚊子,你不要哭,春祭日是不作兴流泪的。”
小蚊子一愣,随后摇头道:“小姐,谁说春祭日是不许哭的?这是哪里的规矩?”说罢,小蚊子放声大哭道:“夫人啊!你可知道小姐要嫁给一个残废货啊!你老人家若泉之下有眼,就救救小姐!小姐她心肠好,她心里难受,她也不哭,可是我会哭,我哭到老天爷开眼,就放过我家小姐……”
小蚊子越哭越响,连远处几个村人也都朝她们望来。袁红拂叹道:“其实我并不是为别人而难受,相反,当我知道了答案,予我反而是种解脱。”
闻言,小蚊子顿时止住哭泣,惊讶道:“怎么了?小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袁红拂笑了笑,道:“我看想不开的是你这小丫头呢!我刚才的意思是,既来之,则安之。你看这人生不如意之事且十有**,我袁红拂又何必为一时的不如我意而郁郁不乐呢?况且这场与命运的争斗,我还并未输呢!”
小蚊子又是一愣,随后面色紧张地问道:“难道小姐你想离开?对了,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说时,小蚊子起身就要拉袁红拂走。
袁红拂伸手小蚊子的头上凿了一栗,道:“是胡说,要做那失信之人,我何须来?又何必选择命运作我的对手?”
“你说什么?我刚才头上被你凿个板栗儿,好疼!小姐,你后半句是说什么来着,小姐你要和谁作对手?”小蚊子揉着额头问道。
袁红拂没好气地答道:“好话不说二遍,你自家先乱猜!”说时,袁红拂起身,而小蚊子赶紧将诸般物品收到篮子里,再撑开伞,等她气喘吁吁追上袁红拂就急着说道:“小姐,你难道要与方家作对?我瞧他们怪古怪的。先前我就看见方以那坏小子一直跟着我们,现他……”她刚说到这里,没想到一抬眼,就见方以站离他们不远的一座石桥上,她顿时掩嘴,显然吃惊不小。
而眼下即便是袁红拂也有些吃惊,因为以她的眼光,适才竟惊觉来路竟似凭空多出一座石桥,而眼下方以所处的位置,竟似另有其人。那人竟她惊觉的一瞬,凭空消失,让她根本无从所寻,看不清真貌。
当心有所警觉,袁红拂正待运慧眼看那座石桥,这时,天空“轰隆隆”一连串闷雷响起,瞬间,那座石桥连晃了三晃,桥身闪出一道虚影,就见桥上凭空现出一人。此人身躯高大,着白袍,赤足,长无束,那风雨,甚是洒脱不羁。
又是一声炸雷,桥身震荡,湍急的溪流激荡出一道水柱,那人则伟岸如山地站桥央观天,其手转瞬就印出一诀,瞬间雷止风定。而桥下,处远观的袁红拂的心是惊异,心暗道:“此人究竟是谁?居然身具如此神通?”
正待袁红拂飞步上前,打算抢云气闭合之前,将那人的形貌看个清楚,这时,就听远处有人惊呼道:“不好了,恶狼吃人来了!恶狼吃人来了!”
此番一连串的变化,其变化之疾,着实超出袁红拂的意料。当她心神微微一分,桥上风涌的云气一合,那人的身形立即隐云不见。而见此状,袁红拂也不停顿,立即转头,就见几个村人沿着溪流狂奔而来,令人吃惊的是,他们满身鲜血。
袁红拂扬声问道:“请问诸位大哥,那边到底生了什么?”
“狼!妖怪!”其一个村民满脸惊恐地指着大山的方向,袁红拂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山被云雾包围着,一片乌云似从那山缓缓移来。
“好大胆的妖孽!”一人似是极其愤怒地低喝了一声,随即就听“苍啷”一声利刃出鞘的声音,一人纵身越过村民、越过袁红拂,提刀就往大山的方向,此人正是先前还桥之上的方以。
见状,袁红拂笑了笑,回头对犹愣的小蚊子道了一句“你千万不要跟来”,便快步朝方以的背影追去。
方以奔跑得极快,他奔跑的路两边是一畦一畦的油菜花与七拼八凑的水田,水田则是刚刚被村人插下去的一茬一茬的秧苗。于是,黄的黄,绿的绿。池塘则圆如镜子一般,风吹便是浮光掠影,色彩纷呈。
天却是灰濛濛的,远处的问政山上则是竹海茫茫,当然,还有断崖处那一株如苍龙探海的千年松。
很快的,当方以跨过石板桥,赶到来龙林入口处所矗立着的狮形巨石附近,他便看见了一群恶狼。
他先将手的利刃一晃,刀身明晃晃的射出夺人心魄的光芒,原先从狮形巨石一侧冲出来的几头恶狼顿时骇得止步。随即,方以跨步上前,持刀如斩乱麻,顷刻之间,便将另一侧扑上来的几头恶狼劈翻。
方以的这一路家传的快刀,即便是从后赶上来的袁红拂观了也暗自喝彩。而就这时,就听一声低低的嘶吼,袁红拂立即抬眉,就见一人从那丈高的巨石顶端扑将下来,朝着方以就是一爪。
那人的落势疾如流星,突兀之下,方以也不闪躲,他横刀一封。那人则不避不让,就听“锵”的一声,如金石相撞。方以借势一个侧步,刀势一圈,那人则就地一滚,随即翻到巨石的另一侧,单手撑地,半弓着身,瞪着赤红的双眸怒对方以,低声嘶吼。
袁红拂暗暗称奇,心道:“这少年虽是自小被狼抚养长大,暂时泯灭了人性,但其灵智终究为人,由他能立刻从上回与我交手的回合汲取经验来看,想必他定是个天生聪慧之人。”
而于此时,狼群齐声嚎叫,方以冷笑一声,其手之刀恍如卷出千堆雪,一连串的刀光令人眼花缭乱。那少年也丝毫不惧,瞬间怒吼一声,就扑身上前。
旁的袁红拂却是心一叹,因为以她的眼光,已看出方以的快刀凌厉的杀招实一“斩”之功,而此斩之“利”可斩乱麻,即便那少年天生铜皮铁骨,当也承受不住。
袁红拂的眼光可谓极准,方以的快刀确实尚存一斩之功,这刀法正所谓“反经任势,快刀斩乱麻。”转眼,方以的快刀晃眼夺目之下,群狼无不骇退,那少年的身上凭添十来道伤痕,鲜血纵横。方以见那少年的气势已馁,而此时他也早就窥清其罩门所,顿时暴喝一声,一刀斩去。
“磬”的一声,仿如利剑出鞘。方以听来,那利剑出鞘的声音正是从他身后出,如芒背的感觉,刹那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瞬间就朝斜向里一个纵地拔身,避开了这一。
立定后,方以冷声道:“姑娘为何阻我?”
袁红拂则随手将她适才折的一截枯树枝扔掉后,拍手答道:“快刀斩麻,如我徒手折枝。持强凌弱,原非我本意。况且,你适才要斩杀的这位少年他是人,我既然旁,就不能视而不见。”说罢,袁红拂转对那少年问道:“你怎么来此?为何来此?”
闻言,那少年的眼血色渐褪,他望着袁红拂,原本紧绷着的面容渐渐有了丝暖意。
袁红拂寻思了一下,不禁惊讶道:“莫非你是来找我的?”
这一回,那少年竟似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袁红拂立即心思,却也想不通其究竟,就问道:“你来找我,可是要我帮你什么?”
那少年立即摇头,袁红拂是惊讶,此时,见那少年指了指袁红拂,又指向村子的方向,然后摇了摇手,再掉过头,口“霍霍”地指向大山的方向,见他的神情竟有一丝腼腆一丝焦急,瞧来甚为奇怪。见状,方以顿时一声冷笑,道了句:“一派畜生言。”
袁红拂则面现暖意,上前答道:“谢谢你的好意,同时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你还是回去!”
闻言,那少年仿佛很是失望,随即转身,一个人孤单地领着狼群向大山行去。
注1)“快刀斩乱麻”典出谢承《后汉书》方储为郎,章帝使郎居左,武郎居右,储正位。曰:“臣武兼备,所施用。”上嘉其才,以繁乱丝付储使理,储拔佩刀而断之,曰:“反经任势,临事宜然。”
来自:龙的天空
注2):据谱书说:方望传为方氏所尊的江南始迁祖。汉延和元年方望携子方紘为避王莽篡权之乱,举家迁居避于古歙东乡,一隐姓为房氏。方紘生四子:雄、旷、远、达。长子雄生三子:侪、储、俨。方储为方雄次子,自古就安古歙东乡淳安声望极隆,其声名与安民间崇祀的安汪氏的汪华并齐。方储被方氏后人尊为“方仙翁”。安民俗,每年仲春三日,方氏后人为其作庙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