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唐仁拳毙头狼,群狼不败而溃。
唐仁终是受伤过重,且力战良久,眼见群狼溃散,心神一松,终于支持不住,一头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树上三人正欢呼庆祝,忽见唐仁昏迷倒下,大惊失色,戴军急急忙忙跳了下来跑过去。程霜不会爬树,又不敢跳下去,大声叫道:“等等我啊,等等我啊。”
唐伯虎与高义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有气无力说道:“怎么了?又怎么了?”
程霜气得摇晃着两条修长玉腿说道:“你两个死人!”
程誉轻咳一声正色道:“霜儿,忘了为父平时是如何教导于你了?”程霜面上一红,低下螓首,不再作声。
程誉又低声问道:“你怎以真面目示人了?”
程霜细语轻答:“女儿所作易容,自落海上,便已被巨浪冲散。”
程誉暗自摇头又沉声问道:“你与唐仁,孤男寡女,可曾……”
程霜知他所指,满脸羞红,大嗔道:“女儿又岂是如此之人。我与他并无半分情谊,爹爹大可放心。”又问道:“怎的只有爹爹一人,娘亲呢?”
程誉正心有所想,随口哼了一声应道:“为父能自保安然已是……”忽地脸色一变,顿了一顿,眼透泪光,长叹一声说道:“为父与你娘被巨浪所累,卷入海中,你娘力歇,为父无能,你娘她,她……”说到此处,显是想起当日夫人葬身海底的惨状,一时悲从中来,伤痛欲绝,竟是再说不下去。
程霜乍闻噩耗,只觉天旋地转,几乎跌了下去。程誉一把拉住她,呜咽说道:“我儿保重!若是你也有个三长两短,叫为父如何是好?”程霜泪眼婆娑,点了点头,却是说不出话,父女二人相拥而泣。
树下的唐伯虎、高义二人互相帮忙,包扎伤口,刚才眼睁睁看着那个戴军飞奔而去,现在又听闻树上父女二人痛哭,情知不会有人理会,亦不禁齐声长叹:“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呀?”
唐仁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丹田充沛,功力又是增进了几分,稍作动作,左肩传来阵阵裂痛,低头一看,左肩伤势已被人用衣料包扎。
戴军捧着一大块叶子走了过来笑道:“你终于醒了?别动!你左手肩膀多处骨折,多亏程夫子懂得医理,采了草药帮你缚扎。”捧上那片叶子又道:“来,先喝点水。”
唐仁用右手接过叶子,见是一泓清水,仰头喝干,啧了一声道:“我昏迷了多少时候?”
戴军伸出两根手指:“两夜一日。”
唐仁又问:“他们几个呢?”
戴军笑道:“那程小姐确是学识渊博,多才多艺,人比花美,体态万千,声如莺啼……”唐仁见他交口称赞,却心生不满,皱眉道:“你有完没完?”
戴军嘿嘿一笑,说道:“昨日唐伯虎、高义二人打了几只野兔,程小姐嫌烧得难吃,亲自料理,采来鲜花、野菜作佐,烹煮了一锅。啧啧,那滋味……你小子运气就是差。”
唐仁奇道:“怎么又是煮又是锅的?哪弄的熟食?”
戴军长身而起,一挺胸膛,抬头四十五度角,向天长叹:“你身为穿越人士,居然没半分觉悟,可笑可笑!”接着又说道:“我夜观天象,知有此一劫,故早已身怀火揩子;又见此处海滩离福船出事之处并不遥远,故而昨日跑回海滩,果然被我发现几个酒埕搁浅滩上。”回头看着唐仁,悲悯怜惜道:“现在你明白了我跟你的距离了吧?”
唐仁一巴掌打了过去骂道:“香蕉你的核桃酥!”
两人缓缓而行,走没多远,前方已传来阵阵浓香。
香气扑鼻,直教人欲仙欲死。
戴军大喜,加快脚步,说道:“快走快走,不然又被虎子(唐伯虎)、高二吃个精光。”
唐仁用力扯了几下鼻子,确是沁人心脾,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中隐隐有所不安。
此时,程誉、唐伯虎、高义正席地而坐;程霜手捏几棵花草野菜,围着一个用树枝支高的酒埕一阵忙碌。埕下燃火,腾腾热气,阵阵浓香。
程霜见了唐仁,打声招呼说道:“你快坐好,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本小姐的手艺。”面露微笑,目有哀意,更似是强颜欢笑,显是还未从丧母之痛回复过来。
唐仁坐了下来,一一打过招呼,对程誉说道:“谢过程夫子疗伤之恩。”
程誉一捋长须慈声说道:“谢恩的该是老夫才是。昔日严跋作恶,为唐小哥儿手刃;福船一难,唐小哥儿再救霜儿;我等被群狼所迫,又是唐小哥儿挺身而出,力毙头狼。”话风一转又道:“老夫平生从不欠人,如今却是欠了唐小哥儿三个大恩。老夫自幼熟读圣贤书,此等大恩,不能不报,请唐小哥儿教我。”
唐仁暗自思量,莫非这老头又要女儿以身相许?想到此处,不禁望向程霜。只见她袅袅娜娜,亭亭玉立,含羞答答。
一旁的唐伯虎、高义哈哈大笑:“如此简单之极,程夫子莫不与唐兄弟结成翁婿,不就是美事一桩?”唐仁闻言,心中更是暗暗欢喜,偷眼望去,程霜正也低头偷望了过来。两人眼神一触,又各自分开。唐仁只觉心如撞鹿,砰砰作响。
戴军接口说道:“虎子、高二,你二人所言差矣。唐仁虽说武勇过人,也属相貌堂堂,但也不过一介武夫,登不了大雅之堂。反观程霜小姐,书香世家,博学多才,绝代佳人――”还未说完,已被唐仁狠狠一个耳光打翻在地:“你这蜡烛胚子(上海俗语,比喻不给点厉害就不知好歹)!叫你嚼舌!”
唐伯虎、高义与唐仁相处最是日久,虽曾于严书面前出卖过他,但当时交情尚浅,不过当他是随便捡来的大路货,哪会为了他而开罪正三品大员?故此并无多少愧疚。后经历血战长街,又有福船长啸,深叹服其武勇,且自那夜为唐仁所救,更是心生感激。如今见戴军坏其好事,也不由怒目相向。
程誉冷眼旁观,轻咳一声说道:“唐小哥儿,还请勿失了和气。”扶起戴军,接着说道:“我观唐小哥儿相貌,非是常人,且武艺超凡入圣,英雄盖世。悉逢天下大乱将起,他日拜将封侯亦非难事……”
唐仁听到这里,脸色才稍微好转。戴军轻揉面庞心想,你这寿头(俗语。痴呆,不开窍的人),即使我不说出那番说话,你还真以为那老头会把女儿许配给你?真是痴人说梦!我是为你作个好台阶啊!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果然,那程誉语调一转,长叹一声:“可惜我遭逢巨变,那日海难,夫人离我而去。到了如今,我父女二人不敢再存厚望,只想粗茶谈饭,草庐为舍,平安是福。”程霜听到这里,悲从中来,扑进其怀内失声痛哭:“爹爹!爹爹!女儿不嫁,女儿只想长伴膝下,服侍父亲大人。”
唐仁见状,大感苦涩,又不知如何说起。唐伯虎立于一旁,哈哈两声,眼珠一转说道:“这个,这个先不说罢。咦,好香!可是羹汤煮好?”
程霜拭去泪痕,轻喘一下,牵笑道:“确是好了。”
唐伯虎大喜,手舞足蹈,招呼高义,为众人忙前忙后准备肉羹。
唐仁百感交集,只觉甜酸苦辣样样俱全,无聊之下拾起一棵不知名的植物,正是程霜刚才所丢。唐仁嗅了嗅,那植物散发淡淡幽香,细观之下,叶片狭长椭圆,先端急尖,基部圆形,边缘粗齿;蒴果卵状,呈黄褐色。如此植物,从没见过,但何以感觉香味总是似曾相识?
这时,唐伯虎用大叶子兜好肉羹,递给众人。
唐仁接过肉羹,征怔望着出神,也不知自己想着什么。肉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蓦然间,唐仁回过神来,灵光一闪,一甩手扔掉肉羹,失声大叫:“这是大烟!”
众人均被他吓了一跳。
戴军约莫记起曾听过大烟,但又不确定究竟是为何物,急声问道:“什么大烟?”
唐仁连连跺脚,大声急道:“大烟啊,这是大烟!”双眼渐起血色,貌若噬人,一把扯住戴军衣领,一字一字迸出:“这――是――大――烟!”
戴军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他妈的说清楚啊,大烟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香烟?”
唐仁用力把他扔到一旁,走到酒埕前,一脚端倒,肉羹溢出,阵阵浓香有如实质。
众人见状,愕然相视,甚至暗暗猜量唐仁是否不能娶得程霜,以至失心疯了?
唐仁转来转去,又转到戴军面前,厉声喝道:“你妈的!身为香港人,你居然不知道大烟?你枉为中华人!就为了这大烟,才有了‘东亚病夫’!就为了这大烟,才把整个香港弄没!你居然说你不知道?!老子今天就杀了你!”右手一伸,鹰爪般扣向戴军颈喉。
戴军再是糊涂,也终于明白所谓的大烟究竟是为何物了,脱口而出:“鸦片!”喉咙一紧,已被唐仁紧扣。
众人大惊,不约而同后退两步,均以为唐仁失心疯之下会当场格杀戴军。